“反正你已经昏过去了,在水里泡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也没什么区别哈。”海龙王一边嘀咕一边观察着岸上。“你们人类怎么就喜欢弄些背地里的事啊,你看你又着道了吧!上次在东海就是这是这样,你就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啊!你学学顾青,当年那些人仗着他不会游水把他当作祭品扔进海里,结果顾青就苦学游水啊。”

    沈郁的身子刚被江水托起,海龙王就一爪子拍过去压回水里,继续念叨着他的好顾青。“你给我下去,一会让官兵发现了。不过,你画画的水平不怎么好啊,你书房里的那幅画……”沈郁的身子刚压下去就漂起,海龙王一想这样也不行,万一真给淹死了,于是赶紧施水运术把沈郁的身子借着水转移出去,“你是要去临南对吗?那就临南随便一个湖泊,河流或水井吧。”

    海龙王用尾巴卷起沈郁,青色的龙鳞刚泛起光就消失在茫茫平云江中。与此同时,临南城外护城河上真的浮起了一个人。

    “我告诉你啊,这次救了你后咱们就两平了,别再让江离碎碎念了,过去的情缘就当我瞎了眼吧,我还想好好和我的顾青过日子呢。”海龙王从河里出来化身成顾青的样子,一边用手指轻轻抚着长发,一边借着清澈的河水照镜。海龙王手指一勾,沈郁的身子就平躺在了河岸上,不一会儿沈郁就咳起来,从肺里吐出好多水。

    “你醒了?”海龙王走到沈郁跟前看着沈郁。

    “你是顾青,你怎么来了?”沈郁一边捂嘴咳嗽一边问道。

    “江离让我来的。”海龙王拍了拍衣袍清了清嗓子说,“我来的时候你们十三人已经都掉进平云江里了,两艘小船全翻了,并且有官兵在搜捕你们,我只好救下你后赶紧带你逃到临南。你在这里有接应你的人吗?”

    “有。”沈郁站起来望向临南城门,“只是今日城门已关,我们只能明日进城了。你说是江离派你来的,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吗,可我一路上都没看见你。”沈郁转头审量着这个“顾青”,声音虽然还十分虚弱但能明显感觉到防备。

    “你……”海龙王心想我化成顾青的样子就害怕你怀疑我,于是小声嘀咕说:“你的疑心病还真是只对江离免疫啊!”

    “我怎么了?”沈郁后退一步问道。

    “你……相信神吗?”海龙王心虚地看向沈郁,天杀的!我都问了些什么啊?

    就在沈郁听得一头雾水时,海龙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认真的听。

    “你在干什么?”沈郁警惕地问。

    “嘘,顾青在说话,他在龙王庙里。”沈郁就看着面前这个“顾青”一脸认真的听另一个顾青说话还连连点头回应,“沈郁无碍,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临南城外……嗯嗯,明日才能进城。”

    沈郁皱着眉头观察着面前的人,临南毕竟是个南方城市,此刻虽然气候不算炎热,但也绝不是穿棉袍的时候,但面前这人身着红底白纹棉袍却丝毫不感觉热。沈郁又看了看这件衣服,款式和他书房画中的一模一样。

    “顾青”用胳膊肘怼了怼沈郁问道:“江离说他想要过来陪你。”

    沈郁本来越想越奇怪,但等到这人提到江离他又什么疑虑都不考虑了,忙抓着“顾青”的袖子问道:“江离在京城没事吧?”

    “好像有点事情,不过听那口气应该已经解决了。他说他想来临南,问你呢?”

    沈郁一思量,目前害自己的人还没找到,江离过来太风险。何况京城有兄长母后,如今暮桥也该回来了,这些人都能护着他,来到这里反而涉险。

    月光照在沈郁的身上泛起滋润的光泽。或许是因为沈郁说得斩钉截铁,他的眼眸反射着星星的微光,熠熠生辉。“你告诉他京城风要变,让他照顾好自己。”

    “现在在龙潭虎穴里的不是我们吗……”海龙王有一刻愣住了神,他回过江离话后就面色凝重。“我对荣正年间的历史还不太了解。”海龙王盯着沈郁的眼睛说,“所以你当年真的没有参与夺嫡之战吗?如今的皇帝是从个鸟不拉屎的回州回来继承大统的,可那时你在京城外的寺庙里吧。”

    在月光的照耀下而洒在河岸上的两个人的影子被逐渐拉长,投进河里。春天苏醒的西瓜虫从泥土里钻出来进入沈郁的影子中,然后缩成团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大婚,快结婚吧,这种剧情真是费死脑细胞,我只想要甜,无脑的甜!!!

    第40章 第 40 章

    海龙王依然死死盯住沈郁,沈郁默默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转开头说:“找个地方坐一夜吧。”

    等到次日卯时城门一开,沈郁就和海龙王一起进城去寻张知府。

    张知府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一头华发,身材瘦小,见着沈王爷也没有特别的热情,反而是惊讶。张知府站起来颤颤巍巍走到沈郁跟前,两手扶着地跪了下去,“老臣叩见裕王。”

    “免礼免礼。”沈郁带着海龙王进了大厅,坐在一边的酸枝木椅上,“张知府最近身体还硬朗?”

    “一把残骨头了。”张知府喊来丫鬟给裕王倒茶,“老臣还以为您要三日后才到,这东边的房间还只收拾个大概……”

    “无事。”沈郁从腰间取下一把扇子,光线微弱的晨光毫无顾忌地向他照射,他便漫不经心地举起扇子来遮光。“是我来得早了,路上遇了些歹人……罢了,还请张知府带我去房间吧。”

    “是是,舟车劳顿了。”张知府带着裕王和海龙王穿过走廊,在走廊尽头右转来到一间房门前,房间里各样东西早已准备好,虽然简朴但是该有的也齐全。沈郁点了点头,想必前话也只是推辞。

    “不知道裕王还有什么吩咐?”张知府右手下意识撑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咬着牙痛呼了一声,脸上无肉就显得颧骨高挺。

    “没别的事了,我上午休息一下,下午去查帐。”沈郁把扇子合起来转头对着张知府说。

    “老臣这就去安排。”张知府走出去把门闭上。

    “欸哟,累死我了。”那边门刚合上,海龙王就躺在了床上,闭着眼在床上伸展手脚,“靠着树坐了一夜我的腰都不行了。”

    沈郁扫了他一眼把扇子放在桌子上,啪一声脆响。那扇子可不是普通东西,扇柄都由飞禽的肋骨所制,一共十二根,拿在手上整整四斤重。普通人开这么个扇子都费力,更别提向沈郁那样轻松的用它来遮光扇风。

    “他们既然能想到在路上害我,这账目应该是有纰漏补不上了。”沈郁拿起茶壶倒水,“你在这里行事小心些,这里家丁少,恐怕不能保护你周全。”

    “不用担心我了,就那些小杂碎?近不了我身的。”

    沈郁朝床上瞥了一眼说,“怪不得江离派你来原来真有几下子。”

    海龙王摆了摆手,“不是派,他还派不动我。”

    “你和江离不是关系很好吗?”沈郁看向躺在床上此时已拉开被子的“顾青”。

    “顾青”背对着他努了努嘴。

    这时门下面多了一张纸条,沈郁立刻走上前去弯腰拾起来。小拇指大的纸条上写着辰时倚梅茶楼。

    沈郁回到桌子边点起一根蜡烛把纸烧了,茶还没喝一口就拿起扇子走了。临走前对海龙王说:“别让人知道我出去了。”

    海龙王嗯嗯答应着,也没问沈郁去干什么,扯过被子盖住头。

    沈郁出门绕过人走到大街上,虽然不认路但也不轻易问人,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兜兜转转快一个时辰才找到倚梅茶楼。

    沈郁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店小二上了一壶太平猴魁,一碟花生米就下去了。

    茶楼墙壁上挂着一幅徐渭的字画,两旁也都是些文人随性的笔墨。四座人不多,但都在和人聊天喝茶。沈郁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无人来,一碟花生米虽没动,但茶壶已经空了。店小二上茶的时候,有两个人上了二楼坐在沈郁后方。

    和倚梅茶楼一街之隔的是一家戏院,沈郁坐在二楼无意间看见对面有东西一闪一闪。距离太远沈郁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戏院底下好像没坐人,但台子上还在唱戏。沈郁下了茶楼,刚要进戏院就发现后面跟了两个人。

    “人呢?”两人一高一低,紧跟着沈郁下的楼梯,前面也就隔了一个人,一抬头怎么跟的人不见了。

    他们似乎觉得对付一个吃素的和尚轻而易举,立刻就把刀拔了出来,晨光照在冰冷刀光上令人胆寒。

    “在这。”沈郁突然从旁边出现,手里的扇子已经合上。右手挥动空拳,率先夺下一人的刀刃,继而又挡掉袭来的砍刀。高个子那个拾起砍刀翻着白眼一步步靠近沈郁,沈郁拿起鹤骨扇接住那人的凶刀,铁器和骨头相撞发出砰一声。那人的刀如被磐石抵住立刻眼凸耳红,声嘶力竭。只见沈郁莞尔一笑,轻声说道:“如何?赶快放下屠刀,早些醒悟,心入佛道,到达自在境界。”

    矮个子忽然奋起冲天之勇,从上挥刀如电光石火般斩下,沈郁翻身闪开,同时扇柄出击正中眉心。趁那人后退捂眼之际又乘虚而入,拔过那人的刀说:“那就成全你了。”

    话未落,鲜血如瀑从胸前喷出,矮个子望着虚空不断后退,最后仰面倒下,气绝身亡。

    高个子吓得跪在地上,四肢瘫软,连跑都跑不了。沈郁整整衣衫,走到他面前,用高个子干净的衣服擦拭扇柄上沾到的血。“滚吧,回去告诉你主人。”

    高个子立刻感激的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拖着矮个子的尸体就跑,鲜血在路上划过一道,四周的人如见深夜中的魔鬼四处散逃,惊叫声不断。

    沈郁打开扇子如无事发生一般走进戏院。台上一青衣一老生,两人自顾自的唱着。座下的确无人,沈郁便坐在最后一排观察,隔他两排的一个桌子上放着一块石头,晶莹剔透。桌上的茶盏表明这里刚才有人。

    “哇呀呀!”老生开腔后沈郁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这出戏目他没听过,应该是戏院自己编排的曲目。总体来讲就是一臣子为了拉拢皇子将自己的小女儿作为丫鬟送人,皇子继承大统后,臣子谋划让女儿杀掉皇后以代之,女儿不忍下手最后自杀的故事。

    沈郁皱了皱眉头,以戏讽时的事情很多所以让沈郁不免有些怀疑,他抬头盯着台上的青衣,眼睛一眨不眨。

    青衣从袖子中缓缓掏出一段白绸,随着拍子一点点抽出扬在空中,口中唱着:“万千欲望以我事了。”

    是玉妃?沈郁像是想到什么不住皱眉,上官清的妹妹上官玉当时在先皇病重时无法迎娶过门,便直接由兄长收了做通房,荣正元年便在寝宫的梁子上上吊自尽。

    上官建树逼她暗杀皇后?

    “裕王殿下,老臣都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起身去查帐了。”张知府在门外喊了一声迟迟无人应答,又不敢再叫只好在门外等着。

    屋里海龙王正愁的急跳脚,“怎么还不回来啊,这我怎么瞒?”海龙王一边在屋里转圈圈,一边探头从窗子缝隙往外瞧。

    “这可是你的错了,一会儿回来瞧见另一个你可别吃惊。”海龙王这么说着回到铜镜前摇身一变立刻变成沈郁刚出门前的样子。

    门咯吱一声开了。张知府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说:“一切都安排妥当,还请殿下移往官府。”

    海龙王一手摸着头发,慢悠悠踏出一步,十足的帝王架势,做作极了,和沈郁平时的姿态作风大相径庭。

    张知府竟然也不疑有他,就这样带着海龙王去了官府,刚进官府一秃子就直接跪在了面前,一边谄媚着夸奖裕王风度翩翩,一边又说裕王真是文武双全。

    海龙王一脸蒙,心想这和尚要文武双全自己也不用来这鬼地方了,便不满的嘀咕道:“文武双全?”

    那秃子却好像是一时秃噜了嘴才反应过来,心里直叫不好,磕磕绊绊地解释又解释不出什么名堂,只能推脱说:“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的都不准。”海龙王撂下这么一句走开了。

    秃子跟在他身后却没有带他去看账目,反而领进一间房,然后转身出去说是拿账本。海龙王这才看清秃子头上原来还是有些头发的,只不过都长在后脑勺了,从前面看正宗一光头。

    海龙王嘲笑了还没一会儿,突然就笑不了了。房门推开,走进一个风姿绰约的人,貌美到雌雄不分的地步。身上只裹薄薄一层纱,可以直接看见雪白的肌肤。

    海龙王清了清嗓子说:“张知府呢?”

    “张知府去一旁休息了。”那人掐着细嗓子说,话的尾音都勾人。

    海龙王闻到一阵桃花的沁香味从那人的身上传来,就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样,立刻全身通电站了起来,直直往后退。“我是有家室的人。”海龙王一手攥着自己的领口,活像个要被欺侮的妇人。

    “您的正室也不如我这般闭月羞花、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千娇百媚吧?”那美人一边撩拨着自己薄如蝉翼的衣纱露出雪白的肩胛,一边往床上走。

    海龙王直直盯着他愣了约有一刻钟,就当美人觉得上钩了的时候,只听海龙王开口幽幽地说:“你再多说几个词,你说的这些都挺符合他的啊!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啊!”

    ……

    一个时辰后,美人儿哭着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海龙王也跟着张知府回了府院。张知府怒冲冲的样子,一路都在甩着指头痛骂,说什么败坏了伦理纲常。

    海龙王推开门看见沈郁已经在房里坐着思考事情,沈郁抬眼一瞧立刻怔住,端在手里的茶杯磕到桌角啪一声摔在地上,碎个稀烂。

    海龙王不急不忙变回自己的身体,看着对自己敌意更加明显的沈郁也不解释,直接就问:“这边事情办完了吗,能回三辅吗?”

    下一秒沈郁就把扇子架在了海龙王的脖子上,冷冰冰的问:“你是?”

    “江离派来的人。”海龙王转过头来直视他,“这句话不曾有假,但是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这要看江离他愿意告诉你多少。”

    沈郁咬着嘴唇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扇子收回来,别在腰间。“你去看账本了?”

    “没看到账本。”海龙王说,“白去一趟。回吗?”

    沈郁弯腰捡起残片说,“起码有些收获,回吧。”刚说完话,就被海龙王一掌打在脖颈处,昏过去了。

    “既然回,那还是用我的方式比较快。”海龙王把沈郁粗暴的扛起来扔进屏风后早已准备好水的浴桶里。

    ……

    “啊!我的心上人,你的花容月貌真是倾国倾城,令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日思夜想,茶饭不思。”海龙王一回来就黏在顾青身边滔滔不绝。

    如果说以前海龙王还是个暗骚,只敢在背后悄悄夸下海口,那么这个人在学到文化以后似乎弥补了自己的缺憾,脸皮也变厚了,如今变得明骚起来,令顾青难以应付。

    “你离我远点……”顾青一边推他,一边往后退,奈何身后就是床铺了。

    “不管外面的胭脂俗粉怎样扰乱我的心智,我都要回到你身边,你眉清目秀,面如冠玉……”海龙王一边念着一边瞅手上的笔迹。

    顾青顿时皱起眉头,呵斥道:“你这都是谁教的?”

    “一个妓子。”

    “好啊,你居然敢去找妓子。”

    “不是我,是沈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