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绘画的人把头抬起,目光冷淡没有一丝的热切,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说道:“是你?”然后低头继续作画。

    春子进屋后觉得屋内的摆设很是充满了高雅的气节,让他对这里的主人升起了好感,见到桌案前一个小小的身影专注的作画,墨汁在宣纸上行走的气势顺畅磅礴,如行云流水,山水立现,宛如亲眼所见。

    当砺思雅抬起头来的时候,春子被震慑在那里好半天,他多少知道为什么夜落飞会把他藏起来了,和夜落飞相处三年,聪明如他怎么会不了解夜落飞的心思。不过,看这孩子的眼神就知道并非池中之物,怎么会甘愿被困。

    春子听他一句:‘是你?’心下狐疑的问道:“你见过我?”

    砺思雅没有抬头,随口说道:“先生是大人物,当然不记得和我在屏风后面听壁角这样不雅的事情了。”语气却还是不冷不热。

    “竟然是你?”春子有些惊讶,眼前这个容貌宛如仙子,冷若冰霜的人竟然是那天的顽劣丫头。

    一身的鲜红绸缎,暗红色的莲花刺绣,白里透红的肌肤,还有那惊绝于世的容颜,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男孩还真的会以为这云湛争相寻找的涟就是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难怪夜落飞给他起名为‘涟’,放眼这争相养美的云湛,想必这之最就是眼前这还没长大的人儿了。

    春子没有再说什么,坐在了偏倚上,心理却开始盘算起来。听滢希的话是这眼前的人想见他已久了,可是在他的眼中却不是这样的感觉。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想见已久’,为什么才找他来?看来这娃娃不是很开心,心下有些不是很舒坦起来,他知道自己是被夜落飞当做了讨好他弟弟的礼物送来的。

    骄傲如春子怎么会忍受得了这样的事情,但是如果是眼前这个充满了秘密的孩子他还是可以勉强原谅夜落飞的。

    “春先生,您尝尝这是我家小主子自己配的茶,可香着呢!”滢希拖着茶盘进来,上面还一碟糕点。

    “滢姑娘有心了。”春子彬彬有礼的说道,优雅的端起茶碗品尝,然后享受的赞道:“还真是回味无穷啊!”

    “滢希先下去了,要是有事就叫奴婢。”滢希行礼说道,见春子示意同意就转身出去了。

    春子也不说话,似乎很喜欢滢希送来的茶点,悠哉的品尝着。不一会大半就下去了,不知道还以为春子是贪吃的人,这对于来做客来说的可是大忌,很失礼的事情。换谁也不相信这是被人公认为谦谦君子的春子会做的事情。

    砺思雅没有抬头,自己兀自的还在画画,但是余光也看见了春子的行为,眼中藏有着不屑。

    “你明明就是不屑于我为什么还想要见我?”春子淡然说道,不骄不躁,似乎对砺思雅的蔑视一点也不在意。

    砺思雅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没有对春子说,依然不语。

    “觉得我道貌岸然是吗?”春子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好像这话不是在说自己。春子自己也很惊讶,他竟然会和一个孩子说这么多,而且觉得很自然,很安逸。

    “你......”砺思雅听见这话猛然抬头,一个‘你’字后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没有想到春子会自己把话挑开,而且这么精准,看来此人不辱‘云湛第一谋士’之名了。

    “我?”春子儒雅的面庞不在高深莫测带着孤傲,带着一丝的调皮说道:“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自己?还是没想到春子也会这么的诚实?”

    扑哧!砺思雅一下笑了出来,他没想到春子也会有幽默的一面,以为这是个只会心醉谋略、权术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云湛有口皆碑的典范竟然会在我里贪嘴罢了。”砺思雅打趣的说道,多少扫去了心里的阴霾。

    “你不觉得那都是些虚浮束缚的包袱吗?”春子眼中的落寞一闪而逝。

    “这些包袱也帮助你完成了你的心愿,‘无用而弃’在《春子》的书中可是有违伦常的。”砺思雅放下手中的玉笔诚恳的说道。

    “你说的诚恳,其实是想讽刺我。”春子唇角带笑,他对这个聪明的小东西有着莫名的好感,不知道是从那天他拉着他听壁角开始,还是现在的聪慧过人开始。只是现在他承认,其实他还是很期待与他的再次相见的。

    “这话可就严重了,要是你的门生听见怕是我这辈子都要立于众矢之的了。”轻快的谈话让砺思雅情绪转好,话也多了起来。

    “为什么想见我呢?”春子问道,看着那清明的黑眸让他移不开眼睛,好像是指路的明灯。

    “没见过,好奇。”砺思雅莞尔的说道,既然春子能坦言已对,他也不需要虚假的敷衍。

    “你......”春子的脸色不郁,他春子从来没有处在过这样的境遇。第一次相遇,他凉着他走掉了;第二次,自己被当做阿猫,阿狗一样对待了。

    春子其实很想拍地,但是碍于他还是个人人景仰的谦谦君子他忍住了。从出生就高高再上的他从来没被别人这么无视过,就连夜家兄弟都要让他三分。

    “怎么?我记得《春子》说过:‘待人当以诚’。既然你以诚待我,我自然要以礼相回,不是吗?”砺思雅眨眨眼睛,无辜的说道。

    “锋芒毕现定招祸。”春子从牙缝里面挤出这样的话。

    “祸?”砺思雅绝美的面庞闪现无奈和嘲讽,说道:“你不觉得我活着就是‘祸’吗?”

    春子看着砺思雅良久,生性淡泊的他心中被那无可奈何的神情牵动了心弦,有些疼惜。他终于明白了夜落飞的心思,如果换做他是夜落飞必定也会如此吧!突然他也明白了夜霜离,原来夜家最大的秘密不是他们的实力,而是这个被禁锢的夜涟,这才是他们正真的弱点。

    “以后若是还想找在下解闷就去前面支会一声,人生得一知己春子足矣。”儒雅的话语后面有着只有春子自己才知道的意思。

    “那岂不是我的荣幸?”砺思雅很意外春子会说这样的话,一点预兆都没有,是他太聪明了,还是春子太愚蠢呢?

    “不,应该是春子的荣幸。”春子淡笑说道,清秀的面庞染上了阳光的味道,说不出的好看。

    “我想我会的,毕竟春子还是个风趣的人。”砺思雅半开玩笑的说道,心想至少可以打发掉一点无聊。

    春子淡笑不语,继续把桌上的茶点吃干净,然后很无赖的问砺思雅是否还有其他的美味可以招待他。

    砺思雅和他相谈甚欢,留了他吃饭,还了解了不少的风土民情,好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而春子对这里的菜色赞不绝口,吃的没有一点斯文的样子。滢希差点不相信这就是以儒雅翩翩而闻名于天下的春先生。

    直到夕阳西下,馨娘忙完了府里的事情回来,看见砺思雅带着笑容心多少放下了。

    “此画送我可好?”春子指着那幅山水画问道。

    “你不嫌弃自然是好的。”画画是他最不擅长的,只是为了磨练自己的耐心。

    滢希收了画交给春子,春子才离去。

    夜侯府玉书斋

    “我的先生你可回来了。”书童研墨焦急的说道。

    “什么事这么慌张?”春子问道。

    “这有封家书,送信的等了一天了,人刚走。”研墨回道,为春子倒上了茶水。他从没见过自己的主子不明目的的出去一天过还是不是正事。

    “都说什么?”春子没有喝茶,而是去找东西开始裱画。

    “叫您回去给老爷祝寿。”研墨说得小心翼翼,眼睛瞟着春子,好奇是谁的画能让春子亲手裱。

    “不回去。”春子的语气还是很淡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