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腮朱唇,上好的脂粉华服都是她这辈子不敢奢望的,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的贱婢,如果这些年不是小主子,她今日又如何会嫁给自己心仪之人。如果不是小主子又怎么会活到今日,她怎么会不知道春子是念在与小主子的交情才出手相救。

    春子一身青衫,面容恬静淡然,喜车停于齐府门前,他对滢希说道:“到了,当心地滑,雨城多雨。”

    “谢....谢...谢春....春先生。”滢希紧张的连连断续说道。

    “一切有我,无需多虑。”春子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说道。

    远处的马车中。

    “你可知道这举婚为何用的是桃红而不是朱红?”苻禘不找痕迹的说道。

    “当然....知道。”砺思雅高低起伏的说道:“这不是祖制吗?”暗自被苻禘的话问的心惊,果然苻禘说了他最不愿意听的话。

    “祖制本是朱红,据说是因为夜府的三公子极爱朱红所以这云湛的众人才要避讳,改了这举婚的制度。”苻禘讽刺的笑道。

    “神经病!”砺思雅咬牙切齿的说道,暗道:‘他喜欢?他恨不得永远看不见那令他讨厌的颜色。’

    “什么是‘神经病’?”苻禘蹙眉看着砺思雅问道,都忘记了问话的初衷。

    “一种怪病。”砺思雅随口回道。

    此刻远处春子已经扶着自己的娘子出了婚车,二人不再争辩。砺思雅眼力极好,隔了几十米开外依旧看的清楚,好奇的去看新娘子的容貌,当看见滢希的面容他震惊的愣了片刻。狐疑的想:‘落哥哥想拿滢希达到什么目的,为何会是这样。’

    “这夜侯爷的义妹也不怎么样不是?”苻禘撇唇笑道。

    “闭嘴。”砺思雅抿唇不耐烦的说道。

    齐家门前人声鼎沸,后面下马车的依次是夜落飞、颂碧意、夜霜离和他的夫人颂碧如。砺思雅看着这些人心情复杂,恍如隔世。暗自握紧了苻禘的手,如果不见的时候还可以说不惦念的话,那现在便再骗不了自己,两个陪伴他十年的人他岂会不想,近在咫尺却不能靠前。

    苻禘不在意齐府的盛况,只是看着砺思雅的一举一动,他可以肯定他之前的猜测必定是准确无误。

    等待着这一众人都进入了齐府,砺思雅和苻禘才下了马车入府。

    齐府厅堂之上

    砺思雅怀疑齐韵笙是有意陷害他,不是每个拿着帖子的客人都可以进入齐府的大堂观礼,而他的帖子却恰巧是少数中的少数,不但可以观礼而且是前排。砺思雅咬牙屏退了带路的仆从,拉着苻禘小心的推到大堂的一角,尽量不引起注目,这里没有外人,除了几个封疆大吏就全是这三家的直系亲属,稍加留意穿戴随意的二人便会引人怀疑。

    另一面默不作声的齐韵笙带着看好戏的心情看着目光游移闪烁的砺思雅,砺思雅的举动缓解了他不顺畅的情绪,不论春子娶的是谁,喜欢与不喜欢,他的心都是不好受的。

    齐煦瑄和他的正氏高坐在主位,一个和煦温暖,一个端庄娴雅。二人是今日唯一的高堂,夜霂十四年前战死沙场,而颂碧意的爹听说也在三年前病逝。

    夜落飞、夜霜离和颂碧意左右分坐。齐家兄弟分立两旁。黑衣的夜落飞一脸的冷峻,没有情绪的夜霜离,温婉的颂碧如坐在夜霜离的身旁,颂碧意依旧面带柔和的微笑。若大的厅堂足有三、四十人只多。

    主持这场婚礼的是一个年迈的老者,慢悠悠的说着些喜庆的唱词。

    砺思雅看着由丫鬟婆子簇拥的滢希紧张的攥紧了丝绢,指节发白,眼中划过一抹心疼。这个陪伴他长大的女孩子如今要出嫁了,不过能嫁给春子也算她是得偿所愿了,只是苦了她要和一个只心系天下的呆子相守一生。

    青衫的春子淡然仁立,没有太多的喜乐,目光清明。

    砺思雅仔细看着春子的目光,为滢希划过一抹悲哀,他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政治婚姻。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春子何其敏锐之人,就在唱词说道:“一拜高堂......”之时,躬身的春子侧目投来探究的目光。只一眼的对视,春子便了然于心。

    这不着痕迹的一眼,在旁人看来是无异,却引来了三个人的瞩目,夜落飞寻着春子的目光而去,颂碧意垂目深思,夜霜离暗自退出了大堂。

    只这一样看的砺思雅魂不附体,哪里还能在此观礼,撇下苻禘施展轻功已是人去风空,三人都没有抓到痕迹。

    苻禘装作无事,目光盯着行礼的一对新人,暗自骂道:‘这个没良心的,逃跑也不带上他。’

    夜落飞、夜霜离和颂碧意都暗自揣测那让春子瞩目之人是谁。齐韵笙开心的看着这一幕,心情无限好,不意外的看见春子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故作不知的移开目光,惹来春子的无奈。

    婚礼还在进行,这里只有滢希是紧张的,其他人不是面露喜庆就是若有所思,一场政治的婚礼,掺杂了无数的可能性。

    三足鼎立,是联合的开始还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一身淡紫色的颂碧如垂目不语,她不关心其他人的想法,他只关心他夫君为何离场而去,又不想让对面的哥哥颂碧意担心,祥装无碍,这四年她度日如年。她却是天真了,颂碧意何等人,怎么会不知道颂碧如这四年的一切,只是当初他已告诫过只自己的妹妹,这等夜霜离的家务事又岂是他能管得了的,最多也就是徒添心疼罢了。

    在这厅堂之上,这最大的阴谋莫过于春子。今日最得意的齐煦瑄怎么样也不会想到,他最得意的儿子现在想的却是平复他的领地。

    梨云梅雪释昭华(六)<全>

    齐府后宅

    回廊曲道,莲荷湖畔,细雨清濛无数涟漪;雅亭美人,撩弦独曲,拨开云雾见日明。

    层层七彩罗裙,短襟鹅黄纱衫下冰肌玉骨若隐若现,撩人遐思。纤细修长的十指在古琴上勾、挑、曼、抹,一曲清丽可断缠绵丝雨。

    覆面彩纱下杏眼桃腮,琼鼻菱唇,容颜可谓独步天下不让人。筚语嬅淡笑抚琴,在这轻纱幔帐的湖中亭阁中恍如脱俗隔世的仙子。

    崔护守在筚语嬅的身侧,刚毅的面庞深锁浓眉,厚重的双唇紧抿。一年前是筚语嬅救下了差点被村民打死的他,如果没有筚语嬅,他早被村民当成了不祥之人乱棍打死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的情景,这个纤细瘦弱的人如何言辩村民,那样自信的风姿让他折服。

    “你为何不开心?”筚语嬅笑问,当崔护的反映是在使性子的孩童。

    “今日他举婚。”崔护说道,他因为这不受待见的容颜而不善言辞,在这云湛他的样子连差强人意也不上沾边,即便他是个男子。

    “你又何必,若是两年前我也许还会在意,如今我在意的已经不是他了。”筚语嬅微笑安慰的说道:“如今...我在意的是做这母仪天下之人。”筚语嬅一语言毕,十指覆在琴弦之上清丽的琴音应声而止。

    砺思雅从厅堂逃脱后,没心没肺的他正好去找那让他好奇死了的‘涟者’,可惜他不识这齐府的道路,误打误撞下被声音吸引而来。

    谁料这亭阁在湖畔之上,无奈下只得在亭檐上藏身,筚语嬅和崔护的话让砺思雅听了个全,暗自想道:‘此人声音为何如此熟悉,似曾相识不算,这女子所想可是有够大胆,云湛未定她便已想当这云湛的第一夫人了。’

    很自然的砺思雅想到的是夜落飞,因为现下最有希望一统云湛的只有手握重兵,有春子相助的夜落飞了。

    砺思雅刚想下去一探究竟,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按耐下来继续听壁角。

    “筚姑娘,今日可是舍弟的大日子,为何姑娘在此独自抚琴?”有理的问候中透着丝丝的轻佻。

    “三公子严重了。”筚语嬅暗自冷笑,温文道:“奴家只是外人,不便露面。倒是三公子,舍弟大婚,三公子理应相随前后,怎生来湖畔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