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思雅听了摇头,看着薛瑾说道:“从你说出这话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了,薛瑾以前是不会骗我的,即使是你不想说也不会骗我。”

    薛瑾刚想辩驳屋外传来声响,砺思雅看向窗外之时,薛瑾一个闪身人已不见了踪迹。

    通往砺思雅房间的甬道上,颂言提着灯笼。

    颂碧意子时忙完了事情特意过来看砺思雅,每天都如此,不是不想尽地主之谊,实在是他脱不开身,看着屋内已经熄灯。他心中不免失落,却还是转身便要离去。

    砺思雅披着衣服打开门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就走!”

    残云遮月夜(二)

    黑夜中羞涩的月亮露出一半脸颊,透着朦胧的光辉,天空中一团团的云朵隐匿于漆黑的子夜中,这样子像极了颂碧意七分内敛、三分外露的为人。

    颂碧意见砺思雅的屋中熄了烛火,脚步踟蹰,他是一地之首,公务缠身,若然心里惦念之人就在眼前如何能割舍得下呢!见砺思雅开门,本略带失望的容颜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回身,这是颂大公子的招牌笑容。

    这笑容若是对别人则是带了三分傲气,三分威严,而今看着砺思雅启门出迎发自内心如春风柔和拂面,如流水潺潺细腻,举步走上前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一句话关切疼惜之意尽含。

    颂言躬身提着灯笼更在颂碧意的身后,自家的主子为人他是在了解不过,外热内冷这里外都在意的恐怕也就是眼前的砺主儿了。

    砺思雅穿好了外衣,瞥了一眼颂碧意说道:“若是我睡了,你不是又白来了?”颂碧意的笑容看在砺思雅的眼中便是狐狸的伪善。

    “你既然未睡,我带你去个地方,也算是尽地主之谊了。”颂碧意温润说道,可谓处之泰然,紫眸潆洄之间尽是文雅俊逸。

    砺思雅点点头,看着夜幕下的颂碧意一身金边刺绣的华服尽显贵气,暗道:‘这还真是活脱一个贵族,这份内敛和气度都是他家里的银子堆起来的。’

    不待砺思雅回神颂碧意一步上前打横抱起砺思雅,脚下生风跃上了屋脊眨眼间飞檐走壁。

    砺思雅未有防备“啊~”的一声暗道:‘这家伙就是扮猪吃老虎的主,脸上和煦这心里面的霸气都体现在他这套踏雪无痕的轻功中了。’

    颂碧意双唇含笑在这面的月夜下有乘风破浪之风,然别人这般表情便是怡然自得,可他是颂碧意,这副坦然之笑便已是神采奕奕之色。淡紫色如瀑的发丝随风飘摇,比平日多了几分不羁,鹅蛋脸美若冠玉,皓齿菱唇,真真是有男如壁不过如此。

    砺思雅不畏惧这样的如剑出鸿的速度,看着颂碧意的面庞他百感交集。初见的景象历历在目,那时他还见色起意,极尽调戏,如今他已不再是他,而眼前的颂碧意依旧如昨。想到此,砺思雅心中不免堵得慌,郁结之气横在心头。

    只顾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不知道何时颂碧意已经点脚落地,就这么抱着砺思雅也不言语。耳边哗哗的水声打破了沉寂,砺思雅回神挣扎从颂碧意身上下来,朝着水声跑去。

    “小心,前面是深潭。”颂碧意在砺思雅的身后叫道。

    砺思雅止住脚步环顾四周,这才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楚两人在一块开阔的草地上,对面是几十丈的山崖,瀑布由上直泻而下,直冲入深潭激起几尺高的水花,那冲劲直击的砺思雅压抑的心胸霍然开阔。

    “这什么地方?”砺思雅回身问道。

    “这是雾城城郊,除了我没人知道,前面是断崖挡住了极其险峻,没什么人会来这里的。”颂碧意微笑说道:“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的。”

    “你还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砺思雅怀疑的看看颂碧意,在他的眼中颂碧意可谓天之骄子没什么可烦恼的了。

    “怎么不会,你不知道富贵之家是非多吗?”颂碧意莞尔的说道:“比如我妹妹非痴心嫁给你二哥。”颂碧意说完牵起唇角笑的复杂,抬起紫眸闪着晶亮看向砺思雅。

    砺思雅本对颂碧意的好感无多,他承认他妒忌颂碧意的洒脱,妒忌他二世祖的身份,妒忌他那欠扁的笑容,听着他提起了夜霜离心中的火就一拱一拱的,好似翻江倒海。但是砺思雅的理智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怎么说颂碧意都是收留了他,也未见为难,他怎能恩将仇报!不论颂碧意留他为何都没有做伤害他的事情,他心中不快也不能不仗义,负气转开脸不看他,口气不善的说道:“你半夜带我来此就是说这个?”

    怎耐颂碧意不领他的情,只说道:“你还真是无情之人,我提到你二哥你竟然半点反应也没有。”颂碧意裂开菱唇,露出雪白的牙齿,紫眸弯弯,笑得狡诈奸猾。又继续说道:“还是说你心里想的是你大哥,若是想着夜落飞当年也不会出走不是?恩...”颂碧意故作了然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想的是魏咸庄的庄主苻禘,可惜他不留只字片语离你而去....”

    “颂碧意,你不要欺人太甚。”砺思雅本欲不与他计较,可他却是用最柔和的声音使劲踩在他的痛处,气得砺思雅转头吼道:“你个表里不一的老狐狸。”

    “你这话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颂碧意扬起了下巴,手中不知道何时拿出了他的玉柄宝扇,在胸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笑道:“比起这忘情、心冷的功夫我可是不抵夜三公子不是!淡看烽火忘旧情。”

    颂碧意的话正卡在砺思雅的心上,他不喜欢颂碧意是因为看见他的冷漠就想起了自己,看见了他伪善的笑容便犹如面镜子照着自己。砺思雅没有安全感,为人多变深藏不露,凡事只露三分便是满,如今他颂碧意剖析点破心事如何让他忍受得了心中怒火中烧,黑眸如出鞘的利剑直逼颂碧意,握紧了拳头倾身蓄足了力气直奔着颂碧意扑去。

    颂碧意习武多年,自然感受到了砺思雅的身上的杀气,他含着微乎其微的笑意,收好了扇子好整以暇的等待扑过来的砺思雅。

    砺思雅怎么也在魏咸庄被苻禘严厉的教过一阵子,虽然没有了沐雨花解却还是记得些招式的。颂碧意哪里知道,他抬起手臂拨开了砺思雅挥过来的拳头,却没挡住砺思雅转手而来的另一拳,这一拳正中颂碧意的右脸。出拳的力道又快、又准、又狠。

    颂碧意唇角见血,他抬起手用袖口擦去血迹。转眼看向砺思雅,他紫眸闪烁清楚的看见了砺思雅眼中见血的兴奋,心中很清楚他没有看错,这个男孩在这一刻被他激发出了本性,平日的懒散无能都是伪装。

    砺思雅不给颂碧意喘息的机会,抬起脚对准了颂碧意的小腹狠狠踹去,当年他也是学过几天跆拳道的,这一脚力道出去便收不回来了。

    颂碧意知道砺思雅没有内力,他也没有催动劲气,只是和砺思雅肉搏,吃了一拳自然防备反击,见砺思雅一脚踹来也不闪躲,看准了他已经无法改变招式之际一个侧身一手钳住了砺思雅出腿的小腿一使劲,砺思雅横着飞出去数米跌倒在了地上。

    “怎么样,可是服气了?”颂碧意此刻也不在如水柔润,语气中掺杂挑衅和傲慢的说道,紫眸带着几分桀骜。

    砺思雅被摔的狠了,咬牙从地上缓慢爬起来,只一瞬和蛮牛一样的冲了回来,这次没有任何狡猾和计谋,只为了宣泄心中的郁闷之气,抱住颂碧意的腰身原地旋转。

    颂碧意出身士族,颂毓棠对他期望甚高,自小都是名师教导,他又自命风度翩翩修养极高。哪里见过砺思雅这般无赖的举动,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他若是提膝还怕三到了砺思雅,两手握住砺思雅的手臂想摆脱他。

    可砺思雅急了哪里管得那么多,张嘴对着颂碧意的手臂便咬了下去。

    疼痛感让颂碧意不适的蹙起了眉头,不相信砺思雅能野蛮到这等地步。他一个闪神砺思雅右小腿使劲打横搬到了颂碧意。

    且道颂碧意倒地之时哪里肯放过砺思雅,紧紧拽着他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这周围是片平坦的草地,两人黑灯瞎火的在草地上近身肉搏。

    颂碧意不舍得动内力,砺思雅此刻毫无理智撒开了胡搅蛮缠的,手脚并用还使上了嘴。可怜的颂碧意震惊之余还得小心招架,怕手重伤了砺思雅。

    可砺思雅哪里会理会这些,他和苻禘也不是完全白学,此刻专找颂碧意的死穴阴损之处下手。硬是逼得颂碧意也恼了,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打滚,使不开全身的功夫,也学起了砺思雅的无赖样子胡乱反击。

    大半夜的两人直打得透支才罢休,一起平躺在草地上听着水柱击打湖面的声响。水气混着草地的芬芳扑鼻,清新的味道让人为之舒畅不已。隐隐的天空上出现零星的点点闪烁,完全抛弃了世俗的枷锁。

    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草屑和湿土,颂碧意上好的华服多处被磨破开了口子,他支起右脚,神情惬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青肿瘀紫打破了他的俊逸风流貌。

    砺思雅喘着粗气,他本就不爱动,刚才被颂碧意的话逼急了才大打出手,现在清醒了鼓着腮帮子,龇牙咧嘴,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在叫嚣暗道:‘这丫下手也真狠,这怎么的也有十几处瘀伤了。’完全不去想颂碧意身上多处渗血的牙印是谁的杰作。

    “你刚刚是故意!”砺思雅嗓音略微干哑,情绪复杂,不满意的说道。

    “就知道是瞒不过你的。”颂碧意恢复了平日风度翩翩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瘀青配上这副模样显得不协调。一牵动唇角裂开的口子便向他抗议了,他只得忍着疼痛不满的对砺思雅说道:“真不知道以礼仪品德著称的春子看好你哪一点,就刚才那几下比市井无赖还下道。”

    砺思雅听了颂碧意的话冷笑不语,想到春子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为人黑瞳中精光毕现,所谓知己便是如此。表面的友好有礼可以是一种疏离,对你笑也不一定就是友善,美丽的东西往往都是带剧毒的,既然都撕破了脸面又何必在乎手段是否高雅。

    颂碧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猛然坐起,侧转了上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枕着双臂仰面而趟的砺思雅,抬起一只手指着砺思雅,紫眸闪现惊讶的的神态,言辞圆润的他难得口角不利索的说道:“你....他...他竟然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