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只手从天而降,落在他肩膀上,何元祯被惊到,不由自主松开手,瞬间,他整个人就被拉了开去。

    窦妙身上一轻,重获自由。

    抬起眼眸,面前已换了个人。

    竟是宋泽。

    她得救了,那是好事儿,只这一个,也是个难缠的主儿!

    何元祯现在才清醒些,可为自己刚才狼狈又很是不悦,忍不住质问道:“你是何人?”

    宋泽满是嘲讽:“何公子还有脸问我是谁?难道不该掩面奔逃?还是个榜眼呢,竟在此地欺负一个姑娘家。听说何家门风严谨,也不过如此!”

    何元祯脸一红。

    他看向宋泽。

    男子身姿挺拔,穿一袭雨过天青袍,鸦青色的发上束着玉冠,郎朗如阳之光,清贵若月之华。

    什么时候京都竟有这号人?

    他不曾听说过。

    宋泽挑眉道:“你还不走?”

    何元祯满是尴尬,若只窦妙便罢了,竟被外人看见,他着实不好逗留,只与窦妙道:“窦姑娘,我刚才也非故意,请你见谅。”

    着实是情不由己,他无法自控。

    宋泽嗤的一声,刚才还满口妙妙,这回又喊窦姑娘,他也知道丢脸?

    窦妙道:“今日之事,我会当作不曾发生。”

    只要何元祯知道她的意思,她也不想为难他,当然,她又如何为难?真把这事儿说出去,多半别人会以为她勾引。

    这世界就是如此,对男人女人,从来都不公平。

    何元祯暗叹一声,见到手中墨锭,心中一痛,猛地把它扔在地上。

    墨锭碰到石头一角,从中端成两截。

    窦妙脸色一变,忍不住蹲下来去捡拾它。

    “管它作甚?”

    几乎是同时,那两人发话。

    他的人她都不要,还在乎这墨锭?何元祯转过身,大踏步走了,胸腔里有什么在搅动,刺得他浑身发疼。

    原来得不到是这种滋味。

    假使他此前知道,他永远都不想尝试。

    看窦妙拿着墨锭,满脸痛惜,宋泽淡淡道:“你要几块,我送你。”

    不过是出自潘大师之手,他家中好几方,都是旁人送的。

    窦妙手一抖。

    她假装没听见,站起来。

    要不是何元祯的,她或许真会捡了拿回去,可现在,只能叫它流落在这儿,被有缘人遇到了。

    “刚才的事,谢过世子。”她道谢一声。

    见她要走,宋泽问道:“刚才那何元祯,好歹也是榜眼,你真不愿意嫁给他?”

    虽然宋泽鄙夷他的举动,可何元祯是货真价实的俊才。

    窦妙不理他。

    这是她的私事,要他管?

    她转身就走,反正已经道谢过了,她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谁料宋泽一下扣住她胳膊:“有人来了。”

    没等她发出声音,他手极其快的揽住她腰肢,就那么轻轻一提,好似她是个包裹,再把她嘴巴捂住,等到窦妙能出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桃树林东边一处茅屋的屋顶上。

    看她爬起来往下看。

    宋泽忙把她压下去,叫她整个人贴在屋顶,轻声道:“有六七个人。”

    窦妙吃了一嘴茅草,恨得用手掐他。

    他吃痛,声音越发轻:“是来杀我的,你要是不要命,尽管喊人。”

    窦妙身子僵了一下。

    确实,她现在就想杀了宋泽。

    雍王府又人情复杂,他有些仇人再正常不过了。

    可她到底不想死,只得安静的伏着。

    宋泽看她不动了,眸中藏着笑意,上回他吃暗亏做了臭虫,打听到她要出门,最近闲暇,特意来报这一箭之仇,莫说他睚眦必报,却是只针对她。谁想到正好看到她与何元祯的一出戏。

    倒是叫他有些意外,没料到她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半响才让她起来。

    窦妙擦一擦嘴:“人走了,你快些带我下去!”还不知道两个看风的丫环怎么样了,万一回头不见她,只怕她们得吓哭。

    宋泽道:“急什么,万一还在旁处埋伏呢?”

    他慢悠悠的,窦妙突然心生警觉,盯着他道:“你莫不是骗我的罢?”

    宋泽道:“骗你有什么好处?就为与你待在屋顶上?”

    窦妙有些疑惑。

    她两条柳眉微微颦着,嘴角不由自主抿起来,露出小小的弧度,侧着头,很是可爱,便像是她这个年龄的姑娘。

    可她八岁时,便已经聪慧的惊人了。

    宋泽盯着她看,淡淡道:“那年我突然离开寺庙,你没有想过我去了何处?”

    窦妙一怔。

    她不说话,他年少时便是混世魔王,如今大了,只怕也差不离,她不想搭理他。

    宋泽不在意,懒洋洋躺在屋顶上,虽然夏日的太阳很烈,他此时却觉得舒服,自言自语道:“是父亲写信来,叫我回京都,我原想与你告别一声,可那日你竟然下山去了,是去买纸笔?”他也不要她回答,“我后来便去了大同,在北军中历练,过得几年,也坐到了参将的位置,当然,因我是雍王世子,比旁人是顺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