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今日没有其他人,唯有哥哥与秦夫子,比起上次,她轻松多了。

    秦玉抿嘴笑。

    想当年,她也是一般模样,要说她教的三个姑娘,窦妙是最像她的,不拘小节,自由自在。

    只可惜,这等性子,不知以后……

    想着,秦玉倒是有些黯然,心里也格外疼窦妙,怕她到时会不顺心。

    这世道,女子总是艰难一些。

    窦妙看得会儿,转头与秦玉说话:“不知道明玄大师会说什么呢。”

    秦玉道:“我也不知,不过他见到你的画,沉思了一会儿,可见是有些了悟。”

    窦妙就更好奇了,她想快些看到明玄大师。

    秦玉看她跃跃欲试,好奇道:“若是明玄大师批评于你,又如何?”

    “那也无妨。”

    “你不伤心?”明玄大师一句话能叫人扬名,一句话也能叫人失去斗志,再不想拿起画笔。

    窦妙想一想道:“也无妨。”

    她神色平静。

    便是明玄大师真说她画得不好,她也不会受到打击,画画又不是为别人,得到赞誉固然好,得不到,也坦然,只能说明她功夫不到家,可要说差得不能见人,她亦不会承认。

    秦玉看她心态好,更是喜欢。

    ?

    ☆、010

    ?白马寺建在云雾山山腰,云雾山顾名思义,自是高的很了,到得山顶,云雾袅绕,人好似立在仙宫,故而又得名仙山。

    窦妙还是头一次来。

    仰头看去,石阶不见尽头。

    窦余祐道:“要不要坐了竹椅去?”

    那是一种两人抬的工具。

    窦妙忙摇头:“就自己走。”

    她并不怕累,乐得边走边看。

    窦余祐笑起来:“也随你了,不过你帷帽戴好了。”

    妹妹长得好看,他可不想叫什么登徒子看到。

    一行人走在石阶上。

    秦玉笑道:“这天气出来已是热了,再早一些,春天来才好。”

    窦妙点头:“是啊,所以我才爱春秋两季,可偏偏这两季总好像很短,一眨眼就过去呢。”

    秦玉感慨:“好时光总是短暂。”

    窦余祐道:“要我说,冬日也不是不好,下雪可不是美?你还常叫我给你堆雪人,不记得了?”

    “还是太冷了。”窦妙道,“所以才叫你堆,我才不去!”

    窦余祐哈哈笑起来:“哥哥不怕冷,今年再给你堆。”

    三人说说笑笑,身周草木葱茏,野花蓬勃,一时也是心情开朗。

    行到一半,上面有人踏石阶而下。

    他们便往旁边一让。

    秦玉正当在说什么,忽然间戛然而止。

    窦妙奇怪,侧眸看她一眼,却见她身子僵直,面容如木,像是瞬间不能动弹了似的,唯有一双眼眸像是起了雾的湖水,藏了万种情绪,窦妙便顺着她视线,抬头一望。

    只见不远处立着位男子,着一身天青色云纹夹袍,修眉俊目,仪表堂堂,看年纪应是有三十,不似年轻人尚有青涩之气,他很是成熟,眉宇间自信满满。

    就在这时,他也看到了下方之人。

    因秦玉不曾戴帽,他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她脸上。

    窦妙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喜色。

    原来他们认识。

    窦妙又往秦玉看去,却见她已经恢复如常,精致的下颌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容,说不出的漂亮,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漂亮。

    那一刻,叫窦妙心头一震,无法平静,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母亲。

    那年母亲在路上与父亲相遇,便是此情此景。

    她笑得优雅洒脱,好似从来不曾被摧毁过。

    可分明夜里,窦妙常听她哭泣,关在房间隐忍的哭,哭得叫人整颗心都发疼。

    那段时间很长,很长,至少在她记忆里,很长。

    为此,她从不让母亲操心,她是母亲最大的骄傲,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明白了爱上一个人的可怕。

    哪怕那个人抛弃了母亲,母亲这辈子也没能忘记,没能真正的开怀起来,即便后来出现了深爱她的人,也仍是如此,但至少,总是一个慰藉罢,至少在她走后,母亲身边还有个人会关心她。

    窦妙的眼睛微微发红,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中年男子快步下来,目光没有离开秦玉的脸,有些急切的道:“玉儿?”

    声音醇厚中带有几分温柔,一如往昔。

    秦玉的心像被针尖刺了一下,血泊泊流出,但她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还请杨大人自重。”

    她如冰山一样拒人千里。

    杨澄眉梢微拧,脚步缓下来,问道:“秦姑娘怎会来明光寺?”

    “这与杨大人你无关罢?”秦玉本想在他面前保持镇定,可却发现很难,相隔十年一朝见面,原来自己还是承受不住,若知晓他今日在,也许她不该来,秦玉抬脚就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