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狗吸了吸鼻子,停在祁穆面前,缓声道:“二十年稍纵即逝,原来你们已经回来了。”

    祁穆惊讶,“你认识我们?!”

    白狗甩头,瞪了他一眼,“三界之内,还没有我谛听不知道的事。”

    白无常立即狗腿地解释道:“谛听大人是地藏座下的神兽,能辨别世间万物的声音,尤其善听人心,有言道‘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就是在说谛听的神妙之处。”

    白狗一边接受赞美,一边臭美地仰着头,间或瞄一瞄祁穆,观察他们的反应。

    可惜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谛听忍不住问他:“听了之后你就没有什么感觉?”

    “有。”

    “什么?”

    “原来是耳朵很灵的狗。”

    “就这样?”对这个回答,谛听很不满,“我不仅仅是耳朵灵,而且还善听人心,这是很特别的能力。”

    “好吧,那你听听看我在想什么?”祁穆笑着,向它张开双臂。

    “嗯……”谛听蹲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能听见。”

    “不对。”

    “那就是在想……怎么骗我?”

    “还是不对。”

    “不可能!我一定说对了,是你不肯承认!”

    “如果你连我是不是在说谎都没办法判断,就说明你能力不足。”

    谛听沮丧地垂下头,“我不玩了……你告诉我吧,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那现在想通了没有?”

    “没有,我输了,你告诉我吧。”

    大白狗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咧开嘴道:“当然是公的,这个都猜不到,真笨!”

    祁穆只是笑着,也不说话。

    白无常凑上来道:“请问,地藏大人在吗?”

    “在。”谛听甩了甩尾巴,“不过他还在睡觉,你们改天再来吧。”

    白无常立即苦了脸,“这次睡了多长时间?”

    “才一个月,还早呢。”

    白无常撇撇嘴,转而看向自己的搭档,“现在怎么办?”

    黑无常淡定地吐出一个字:“等。”

    “这怎么行!我们可是很忙的!”

    这时,楼上突然飘下一个声音,清晰沉静,又有一点冷淡。

    “谛听,让他上来。”

    “是!”大白狗恭敬地点点头,侧身让祁穆过去,待他经过身边时,小声问道:“想不想知道他有多爱你?”

    祁穆愣住,抬头看它一张狗脸,眼角瞄着封百岁,竟然能够浮现出猥琐的表情。

    “你们的事我全部都知道哦~”

    “多谢,不过……”祁穆淡淡一笑,“我已经知道了。”

    “……哼!”

    封百岁紧跟在祁穆身后准备过去,却被谛听转回来拦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从旁边绕了过去。

    又被挡住,封百岁不耐烦了,挑起眉看着白狗。

    “什么意思?”

    楼上的声音替它回答道:“你不用上来了,我只见他一个人。”

    封百岁瞪眼,伸手要推,走到一半的祁穆忙停下对他摇摇头,后者犹豫了一下,终于收回了手。

    谛听对黑白无常说:“你们两个是无常使者吧?有没有带阎王的账本?”

    “带了。”

    黑白无常从衣服里各拿出一本小册子。

    谛听对黑无常点点头,“拿你的那本给他看。”

    黑无常把小册子递到封百岁手里,他翻开一看。

    “望乡台一座、奈何桥一座、阎王殿基本设施、枉死城楼宇若干……”

    封百岁皱起眉头,抬眼看向黑白无常,“这是什么?”

    白无常小心翼翼地赔着笑,“一些旧帐而已。”

    “有多旧?”

    “二十年前……”

    ……

    祁穆走上楼梯,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身旁又再次响起刚才的声音。

    “请坐。”

    接着地板上就响起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

    他感觉椅子碰到了自己的小腿,于是摸黑坐下了。

    等了半天,对方却一直没有说话,祁穆只好自己主动开口:“为什么让我来见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你得去问阎王,是他让你们来的。”

    “可是他让我们来见你,一定有什么作用。”

    对面又安静下来,过了好长时间,祁穆疑惑地问:“你还在听吗?”

    那声音才慢吞吞地道:“不好意思,刚刚睡醒,还不太适应。”

    “……没关系。”祁穆连忙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据说长期处在黑暗中的生物能够夜间视物。”

    “唔……有这种说法?”

    “有的。但是显然我在黑暗中待的时间还没有那么长。”

    “你想说什么?”

    祁穆深吸一口气,“有灯吗?没有的话,蜡烛也行。”

    “……”

    对方一时没了动静,祁穆正在想难道它不能见光?那刚才的话岂不是说到了对方的死穴?就发现面前渐渐亮起了淡淡的荧光,光团晕开了周身的黑暗。

    仔细看才知道,原来是一副棋盘正在发光,借着光亮抬头看向对面,半张男性的脸,除了眼睛异常明亮以外,其他部分都或多或少地隐没在黑暗里。

    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能够看到对方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些真实感。

    “陪我下盘棋吧。”

    祁穆低头看看棋盘,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于是摇头,“我不会。”

    “你在人间见过象棋没有?和那个差不多。”

    “象棋?我下的也不好。”

    “没关系。”

    这下祁穆没话可说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棋盘上方轻轻拂过,那一边的盘面上就多了几排站好的棋子。

    然后那手指向祁穆,说了一句:“请。”

    “棋子呢?”

    “你自己拿。”

    祁穆左右看看,没见到半颗棋子的影子。

    大概看出他的疑惑,对方解释道:“棋子是靠自己幻化出来的,一共有天、地、人三方,地府已经被我选了,你就在天和人之间选一方吧。”

    “那就人好了,我对天不怎么熟悉。”

    “人界的棋子和人间的象棋一样,你只要在心中想象他们的样子,棋子就会出现了。”

    祁穆闭上眼睛,努力在脑中一个个回想象棋的棋子。

    然后睁眼一看,果然已经摆好了。

    “我们开始吧。”对面说。

    “好。”

    刚开始双方还没有交战,等到祁穆的第一个小兵过了界,对方的小鬼竟然咚咚咚跑过来,举起手中的钢叉,“哧——”的一下把它给叉死了,那颗兵棋立刻化成一缕轻烟,然后消失不见,拿钢叉的小鬼站在了死者的位置上。

    祁穆愣住,“你的棋子刚才……杀了我的棋子……”

    对方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淡淡地说:“下棋就是一场厮杀。”

    “重点是……为什么它自己会动?”

    “因为我让它动。”

    “……”祁穆看看自己这边的棋子,都是清一色的扁圆形,“为什么你的是人形?”

    “因为我想象的时候它们就是这样,地府的棋子和真实的地府一模一样。”

    听他这么说,祁穆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帅”坐阵的位置,果然是一身黑袍的缩小版阎王端坐在那里,两边各站一个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