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给自己算过,还有多少年?”

    “干我们这行的,从来不算自己。”老头摸着胡子笑道:“我还能活多久,自己心里有数呢。”

    祁穆点点头,站起身来,看了金毛一眼。

    “它还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给我做个伴。”

    走之前,祁穆说:“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老头朝他挥挥手,“死之前来一趟就够了,别老来打搅我的生意。”

    封百岁凉凉地说了一句:“反正也没什么生意。”把老头气得直瞪眼。

    从铺子里出来,祁穆还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又在翻年轻人看的杂志了,端着茶壶喝几口,脚边趴着一只昏昏欲睡的狗。

    实在是悠闲得不能再悠闲。

    ……

    刚走到巷口,祁穆忽然停住脚步,眼疾手快地拉了封百岁一把,闪身躲进巷子里。

    “怎么了?”

    “我看见方纪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方纪从巷子前面走了过去,就在这时,近旁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祁穆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绷紧肩膀,抬眼看看巷口,方纪已经走过去了,这才回过头看,一个穿着泡泡袖连身裙的小女孩抱着大大的布熊站在旁边,刚才的话就是她说的。

    因为他们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遍:“你们在躲什么?”

    “……”祁穆想了想,告诉她:“我们是在做游戏。”

    “什么游戏?”

    “躲猫猫啊。”

    小女孩竟像是没有听过这个游戏一样,疑惑地歪头问:“躲猫猫是什么?”

    祁穆无奈地看看封百岁,后者已经不耐烦了,于是说:“就像这样,我和他现在去躲起来,你过一段时间再来找我们,如果我们被找到了,你就赢了。”

    说完也不管小女孩听没听懂,拉起祁穆就走,那孩子也不追,抱着她的布熊就这么站在原地看他们离开。

    祁穆有点良心不安,想回头看看她,才发现已经走得很远了。

    “我们这样丢下她是不是有点……”

    “她不会被拐卖的。”封百岁停下脚步,“你不要告诉我没看出来她是什么。”

    “……”祁穆不再说了。

    封百岁看一眼周围,刚才走得太急没有注意,不知不觉走成和家相反的方向了。

    “现在去哪里?”

    祁穆想了想,“反正已经出门了,这里离戚家不远,去跟戚卜阳打个招呼吧。”

    戚家的宅子在城郊,位置很偏僻,就是祁穆第一次遇到戚卜阳的那个坟地的方向,但是他不太清楚具体的位置,所以没到坟地就下了车,准备边走边找。

    走了一会儿,前边迎面跑来两个人,匆匆忙忙的样子,近了一点才看清,竟然是赵兴邦和团长。

    祁穆喊了一声:“邦叔!团长!”

    对方认出他们,猛地刹住脚步。

    “小……小穆,”赵兴邦说话还有点喘,“抱歉啊,刚才没看见你们。”

    祁穆摆摆手,看他们的样子,不禁疑惑道:“邦叔,你们这是有急事?”

    “不……不是急事,就碰上点小麻烦……”

    团长拍拍他道:“还是我来说吧,你先缓缓。”

    赵兴邦无奈地笑笑,“真是老了,要是在以前,这点距离……小事!”

    祁穆点点头,“我们知道。”然后看向团长。

    “你们不在陵园里住了?”

    “一直都在,我们哪儿也不会去。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团长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今天来了两个勾魂使者,看见园里只剩我一个,就要抓我下去投胎……”

    话还没说完,封百岁突然道:“你说的使者是不是两个奇形怪状的人?”

    团长一愣,“你认识?”

    封百岁指指前面,“在那里。”

    赵兴邦和团长连忙回头去看,那两人果然已经赶上来了,刚要继续逃跑,却见使者在十米开外停了下来。

    “前方何人?不要阻挡鬼差办案!”

    祁穆和封百岁对视一眼,估计那两个鬼差感觉到了他们的灵力,所以才警惕起来。

    等不到回答,鬼差又喊了一遍:“请二位行个方便,不要插手地府事务。”

    团长和赵兴邦愣住,“他们是和你们说话?”

    “可能吧。”祁穆想了想,扬声说道:“差爷,你们要抓的鬼是我的朋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那边似乎商量了一下,然后说:“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好商量,能不能放,要看你们的心意有多诚了。”

    祁穆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他们要冥币。”

    赵兴邦和团长没想到地府也这样,不禁咂舌。

    “真要去买纸钱吗?”祁穆问封百岁。

    封百岁冷哼一声,对那两个鬼差道:“你们过来!”

    他们似乎对祁穆和封百岁颇为忌惮,就是不愿向前,“说话就说话,干什么过去?”

    “你们不是要看心意?过来,我给你们看!”

    那俩鬼差犹豫了半天,总算过来了,祁穆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一个黝黑壮实,而且头特别大,另一个体型瘦长,长了一张怪异的长脸。

    长脸的那个开口说话了:“你们的心意呢?本使者怎么没看见?”

    “这就让你看。”封百岁冷着脸说。

    祁穆知道他要动手,连忙拦住,小声说道:“你打跑了这两个,以后还会有别的鬼差,这样不行。”

    这时那个大头鬼差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乍听之下很像牛的声音。他捅了捅同伴,粗声粗气地说:“马兄,你看他们是不是有点眼熟?”

    长脸鬼差仔细打量封百岁和祁穆,顿时脸色一白,拍着同伴道:“快快快!卷轴!卷轴!”

    大头从腰上的袋里拿出一个卷轴递给他,长脸一看,“不是这个!”大头又慢吞吞找另一边的袋子,长脸急得跳脚,干脆自己拉开袋子去翻,总算找到他要的卷轴,拉开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然后手一抖,差点把卷轴给扔出去。

    “是不是啊?”大头问他。

    长脸面色惨白,“牛兄,如果今日你我死在一处,你会后悔吗?”

    大头一呆,粗声道:“我们不是早就死了?”

    “……”

    长脸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向封百岁和祁穆拱手道:“烛龙大人,元灵大人,你们好吗?”

    封百岁依然冷着脸,“不好。”

    长脸面露尴尬,“怎么会不好呢?”

    “我讨厌马脸。”

    长脸僵住,他身后的大头说:“马兄不喜欢别人说他是马脸……”话没说完就被踩了一脚,长脸赶紧解释:“牛兄记错了,其实我不讨厌被说成马脸,而且烛龙大人也没有说我是马脸嘛。”

    “那你讨厌被说成什么?”封百岁问。

    “……长脸。”

    “你就是长脸。”

    长脸默默地咬了咬牙,然后扯出一个无法形容的怪异笑容,“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封百岁嫌弃地看他一眼。

    “更长了。”

    “……”

    祁穆注意到他们手上的卷轴,便问:“我也被通缉了?”

    长脸忙说:“没有没有,元灵大人说笑了,这不是通缉令。”

    “那是什么?”

    长脸为难,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大头诚实地说:“是三界内最不能得罪的名单。”

    祁穆顿时囧了。

    “所以我们两个都在上面?”

    长脸只好如实地点头。

    “那我们的朋友……”

    长脸赶紧表态:“这个请放心,我们回去就交代手下,以后再也不会有鬼差来骚扰。”

    祁穆温和地笑笑,“我们这样不算干涉地府事务吧?”

    “不算不算。”

    祁穆点点头,“那就好。”

    “……”

    大头很认真地提醒他的搭档,“马兄,我们今天的指标还差一个……”

    长脸转头瞪他,却看见后面飞来一个面貌狰狞的鬼,身上戾气极重,已经快要不能维持生前人形了。

    他喜出望外,立刻拨开大头,魂勾一伸,就勾住了那鬼的脖子。说也奇怪,本来张牙舞爪的厉鬼,一碰上魂勾,便动也不动,乖乖地束手就擒。

    既然完成指标,两个勾魂使者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他们的身影一消失,祁穆便道:“邦叔,团长,你们也快回陵园去吧,不然在外面又碰上什么麻烦。”

    “小穆,今天又要谢谢你们。我和欢欢,不知道欠了你们多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