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王爷走罢,省得惹来闲言闲语,污了王爷名声。”她语气淡淡。

    早上的温柔荡然无存,明明照顾过他,却假装不曾,他瞧着她的身影,比起往前好似更纤细了些,毕竟不像世家小姐般十指不沾阳春水,而这一切,当然也是他造成的。

    整整六年,她生活在外面,便是他,也曾听到那些奚落她的嘲笑。

    心头满是怜惜,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装下去,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袁妙惠浑身僵硬,不敢相信他还会来抱自己。

    当初和离,他对自己的感情荡然无存,只是不屑她的势利,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喜欢她了,他看穿了自己的小心眼,看穿了她的虚荣,她也渐渐觉得自己不配他曾经的那一颗真心。所以这些年,即便曾幻想过,有一日他仍像当初一样,可到底知道那不过是幻想。

    如今也是罢?她咬着唇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莫非早上喝了酒?”

    声音微颤。

    他低头去亲她的脸颊:“惠惠,你再嫁给我吧。”

    她眸子一下子张大。

    好像被惊吓到了一样,司徒璟轻声道:“我知道你还在怨我……”

    当初心寒,一怒之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可这几年,再没有遇到让他动心的姑娘,才知道心里还是向着她的,只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忍无可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对她的怨意已然淡了,而她也已不像从前。

    他心里明白,让他愤怒的,是因没有得到她的真心,只要她愿意交出来,他自然也愿意把一切都还给她。

    捧起她的脸,他问道:“你如今是真喜欢我吧?”

    “谁喜欢你?”袁妙惠恼道,“我如今自己能挣钱,不稀罕你的王府!”

    司徒璟轻声笑起来:“那你还来照顾我?我瞧见你穿什么了,与这件儿一样,莫说是府里奴婢,我回头一问便知。”

    “还不是琼儿说你喝醉了,叫我来看看?你当我想看?”袁妙惠使劲推他,“你快些走罢!”

    司徒璟却不走,用力抱住她,猛地亲了下去。

    唇舌相接,那滋味从陌生渐渐到熟悉,一如当初他对她的浓情蜜意。

    胸腔好似被什么击中一般,袁妙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落在他嘴里,咸咸的。

    她埋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嫁我吧。”他揉着她头发。

    她沉默许久,终于轻点了脑袋。

    两人相拥在一起,突觉那几年的折磨,或许也值得。

    云县的纸扎铺,贾丽光已经提前扎了一座庭院,庭院里什么都有,楼台亭榭,奇花异草,甚至还有纸扎的桌椅,上面摆着棋盘,师兄师弟都笑,说她比任何纸扎都做得用心。

    许是看上那前来定制的男人了。

    在县城里,所有的男人也不可能有他那样清贵的气度。

    唯独贾丽光觉得好笑,别说县城了,就是京都,又有几人能比上?那可是雍王司徒渊啊。也是她的表哥,远房表哥,故而虽是遵从了他的吩咐,可往前见过韦氏,总算沾亲带故,她自然比别个儿做得用心。

    到得六月十六,司徒渊按照原先约好的时间,来此取庭院,拿去灵山烧与母亲。

    瞧着他一年比一年精神好起来,贾丽光端来一碗人参鸡汤予他喝:“咱们纸扎铺自从接了您的生意,比往常更兴旺了,我师父说,您来一定得好好款待。”

    有待客送鸡汤的吗?司徒渊好笑,心里知道贾丽光关心他,那日随母亲去白河观龙舟,二人其实见过一面,虽是匆匆,只他记忆力好,仍是记得,至于贾丽光,许也是,但却当做不认识。

    那一年,韦氏去世,他想着予她烧些纸扎,陪她热闹,便来了云县,因这家纸扎铺手艺精湛,便是那日才与贾丽光重逢。

    端起鸡汤,他喝了下去。

    贾丽光笑眯眯看着他:“爷还在外面做生意吗?”

    “是。”司徒渊道,“过几日又得走了。”他瞧着她的脸,“明年这时候再过来……”他顿一顿,“到时你还在吗?”

    贾丽光道:“自然,我不在,能去哪里。”

    韦家被抄家,她母亲被吓破胆子,哪里还管她,她活得自由自在。

    司徒渊打趣:“或者嫁人生子。”

    听到这话,贾丽光笑起来:“我做这活计,谁人愿意娶我?都说晦气呢,但我也不急,反正……”她心想,人生若梦,像韦家这等富贵,转头就成空,别提她了,何不过得痛快些?反正也没遇到合适的人。

    “等你明年再来,我手艺恐是更厉害呢,给令堂扎个更好看的庭院!”

    司徒渊哈哈笑了:“好,就等你这句。”

    他放下碗,将一锭银子摆在台面,使随从捧着祭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