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方展砚的脸冷得更厉害。

    方展墨一见踢到铁板,只好不自在地将目光移至他处,假装在看办公室内的摆设。

    “我戴的隐形。”

    “啊?”弟弟突然开口,方展墨一下没反应过来。

    “走吧。”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方展砚先行走出了办公室。方展墨亦步亦趋地跟著,感觉自己像个察颜观色的佞臣。

    从二十几楼往下走,电梯越来越挤。方展砚不著痕迹地挡在哥哥面前,方展墨低下头,止不住唇边的笑意。虽然这个弟弟有时候恶劣了一点,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护著他这个哥哥的。

    下到停车场,兄弟两上了车,方展砚关门、发车一气呵成,就是没开口说半句话。没办法,心里还是有些小别扭,谁让哥哥上回又是打又是骂的,他咽不下那口气。

    方展墨从後视镜中看了看弟弟,正好发现他也在通过镜子看自己。短兵相接,方展砚率先别开脸。

    还真的怄上了?方展墨瘪了瘪嘴,蜷在座椅上懒得出声。

    车了开了近二十分锺方展墨才发现路不对,“这是去哪儿?”

    方展砚不答。

    “你不说我就跳车了。”方展墨也杠上了,作势就要打开车门。

    方展砚不甩他,径直把车门落了锁。

    为什麽每次和弟弟起争执都占不到上峰呢?方展墨觉得挫败无比。

    一路郁闷到目的地,原来是自己的外公家,方展墨忍不住对天空翻了个白眼。

    “展墨,你什麽时候回来的?”方淑豔的声音自屋内传来,“你出去旅行也不和妈妈打个招呼,真是越大越没谱了。”

    旅行?!方展墨呆呆地看向弟弟。

    方展砚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哥哥说:“难不成说你离家出走吗?”

    方展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走进了屋内。除了外公和母亲,屋内还有一个男人。

    “你就是展墨?我是李云亭。”男人五十开外,个子不高,五官也并不出色,可他身上特有的儒雅气质却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李叔叔。”方展砚率先打了个招呼。

    “李……叔叔。”方展墨跟著叫声,言语间有些迟疑。

    方淑豔见状亲热地揽住大儿子的手臂,对李云亭说:“怎麽样?展墨跟我是不是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李云亭笑著说:“的确很像,不过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

    这并不是方展墨第一次听到别人这麽评价他们母了,可他是第一次看到母亲笑得如此开心。

    “云亭是我好友的儿子,两个月前才回国,之前一直住在国外,所以你们都没见过。”方家的大家长方国立对两个外孙说道。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叔叔,似乎不止是外公朋友的儿子这麽简单。方展墨心中虽有疑问,但还是先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外公。”

    “嗯,你总算是把头发剪了,这才像样。”方国立拍了拍方展墨的头,说:“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饭吧。”

    一家人很快围坐到了饭桌边,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愉快。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云亭突然对方家两兄弟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宣布,”他看了看方淑豔,两人交换了一个微笑,“我已经向你们的母亲方淑豔女士求婚,她也答应了,所以我们打算下周举行婚礼。”

    “噗!”方展墨闻言将刚喝进口的鱼汤喷得满桌都是。而坐在哥哥的身边的方展砚则面无表情。

    “怎麽,你反对?”方淑豔瞪了一眼失态的大儿子,言语间透露著类似“你敢说半个不字”的威胁。

    李云亭有些尴尬,不过马上调整过来,说:“事情的确有些突然,不过并不仓促。我和你们的母亲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这麽做的。我们希望能得你们的祝福。”

    深思熟虑?!方展墨对母亲的决定抱以怀疑。不过他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於是把目光投向了外公。

    外公方国立老神哉哉地坐在主位上,并未提出异议,方展墨只好把看向弟弟。

    方展砚接受到哥哥的目光,转而对李云亭郑重地说:“我们没有意见,衷心地希望你和妈妈能够幸福。不过……”

    李云亭紧张地看著方展砚。

    “婚礼订在下周未免也太快了,我不希望它办得太草率。”

    “不会、不会,婚礼在下周是我的意思。我不想大宴宾客,只要自家人聚聚就行了。而且我和云亭已经商量好婚礼过後就马上外出旅行,所以其他的事情越简单越好。”方淑豔急切地说著,期待的表情完全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方展砚见状便不在说什麽,方展墨心里却觉得疙疙瘩瘩的。

    “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们的母亲,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请相信我,我会使她幸福的。”李云亭慎重的保证著,同时执起方淑豔的手,温情地看著她,方淑豔也回以同样的目光。这种情形之下,方展墨除了点头,也别无他法。

    晚餐结束後,方展墨有些郁闷地站在阳台上抽烟。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让他心情十分烦乱。

    “只要妈妈觉得幸福,她想嫁给谁都没问题。”方展砚不知什麽时候走到哥哥的身後,抽走了他手中的香烟塞进了烟灰缸里。

    “可是……”

    “那是她的感情生活,任何人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妈妈的经历很复杂,个性又太耿直,不是每个人都能包容得了的。”方展墨说出心中的隐忧。

    “她不需要每个人的包容,只要她爱的那个人也爱她就好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用眼看的,要用心去体会。除了本人,没有人能知道个中滋味。”

    “你对我用了心吗?”方展墨突然转身看著弟弟,幽幽地说:“如果你对我用了心,为什麽感受不到我的心呢?我不止需要你的爱情,还需要你的信任,你有没有体会到?”

    方展砚一怔。

    “展砚、展墨,阳台上风大,小心别感冒了,快进来吃水果。”方淑豔突然走到阳台上,把两兄弟都拖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