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情让我很介意,人之初,性本善?还是说,人之初,性本恶?都错!正确的应该是人之初,性本贱!

    奥地利虽然小,但好歹也是个国家,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迪司家族的男人几乎每天都能在不同的地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咖啡店、面包店、图书馆、音乐厅、餐馆……以及我到了奥地利之后第一次联系、需要跨国境的德国产检医院!我简直受够了!

    「好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总之,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不会接受你的追求,也不会让孩子叫一个陌生男人爸爸!」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直呼我的名字。」

    法奥兰拉起我的头发就要吻,吓得我挥开他的手。

    「先生,请你绅士一些,不然我会告你人身侵害!」

    法奥兰的食指压上了我的嘴唇,「美人、美人,千万不要因为过去的伤痛就放弃所有追寻快乐的机会!你这种观念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利,如果你一直坚持这种观念,我觉得我有必要把孩子的抚养权从你手里争出来。」

    「孩子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我拨开法奥兰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哎……你们东方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爱情是靠自己争取的,我才不会放弃!」他在后面大声喊。

    争取?

    我站定,苦涩的笑容不自觉地漫溢在脸上。

    我争取到连儿子的幸福都赔上,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我记得爸爸曾对我说过,他之所以爱上妈妈是因为看到那双眼睛里渴望被爱的孤独,我不禁很想问,我也很孤独,可奉羽为什么不爱我?

    奉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了我的地址,在某个夕阳很好的下午,我看到稍微有点憔悴的他站在办公大楼的门口等我。

    我以为我已经很平和了、我以为我已经没有了眼泪,可看到他的一刹那,我知道自己果然不是个圣人,忍不住酸了酸鼻子,我尽量平和的和他面对面站定。

    「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好吗?你喜欢吃什么?这个很重吧?我帮你提。」说着,奉羽伸手拿过我手中的资料袋。

    眼泪果然是不争气的东西,我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哭得无法呼吸,我知道我很没出息,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动,他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没关系、他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没关系,他只要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我这样一个人,有肖云升是他孩子的母亲……就足够了!

    我挑了一家泰国餐厅,怀孕之后的口味变的很偏好吃辣味,尤其是东南亚一带能逼出人眼泪的那种辣。

    面对面地坐下,侍者递上两份菜单,他没有打开自己那份。

    「你吃什么?我和你吃一样的。」

    「这不是西餐馆,不是一人一份。」我轻轻提醒奉羽。

    「啊?哦……好久没在外面吃过了……一直都和小南在忙集团里的事情,所以……」奉羽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大概是看到了我听到「小南」两个字之后的眼神。

    「我要冬荫功汤、香叶包鸡、咖喱炒蟹和原汁菠萝海鲜炒饭,谢谢,另外,再加一支baileys。」没有看他的眼睛,我自顾自地点着菜。

    「酒?你……还能喝酒吗?」奉羽听见我点酒之后猛的欠了欠身体,掩盖不住满脸的担心。

    「这种酒完全没有问题,少量饮用对扩张血管、增加血液循环和营养传递更有利,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因为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要重视这个孩子。」我无奈笑了一笑,打破无知父亲的担心。

    「云升,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希望你相信,比起孩子,我更担心你的身体。」

    「你错了,奉羽,我不恨你。」

    闻言,奉羽默然了、无言以对,那双因为局促不安而交握着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和我的,不是一对。

    「奉羽,我只想知道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我喝了一口餐厅赠送的泰国果露特饮,可滋味全无。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顺便……」

    「你带不走我的孩子。」我打断奉羽的话。

    「我想接你回去。」奉羽抬起眼睛,依旧是那双明亮得让我心醉的眼睛。

    回去?开什么玩笑?回去?回去看着你和汤小南亲亲我我的过日子吗?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逃避,所以……

    「我拒绝。」

    「好吧……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可你总要为孩子着想,他会需要一个家庭,一个完整的家庭对于孩子的健康成长来讲很重要。」

    「你给的了他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吗?你可以在周末跟我和孩子一起去郊区出游,或者在假期到意大利渡假吗?你可以和汤小南这样,可你和我……不可能……」

    我本不想激烈争辩,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奉羽那颗心根本就不属于我!

    奉羽沈默了,我也沈默了,彼此无法再交流。

    我们的结合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们都没有勇气让错误继续下去,可我是母亲,我是孕育生命的一方,无论如何,这个错误只能由我来承担一切。

    「萨尔斯堡是个好地方,可是维也纳更繁华不是吗?」他淡淡环视、浅浅评价着这个我为我们的孩子选择度过童年的地方。

    「萨尔斯堡不是奥地利最好的城市,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角落。」

    奉羽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于是苦涩一笑。

    「云升,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也不会勉强我们的孩子做任何事情。」

    「可是你爷爷会。」

    「他不能左右我的孩子。」

    「如果他不能!今天你就不会坐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大得引来了旁人的注目,尽管这个国家以德语为主,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会说英文,所以我们的争吵可能早就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美人?」

    背后响起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冷,他怎么就这么无处不在?

    「法奥兰?迪司?」

    奉羽竟然认识法奥兰,而且声音里带着一丝敌意。

    「汤奉羽?」法奥兰一手搭到我肩膀后面的椅子,「我真的很惊讶在这里看到你。」接着,法奥兰弯下腰,嘴唇贴近了我的耳朵,「美人,你认识他?」

    「我是他妻子,不过我已经申请离婚了,只是要再过一年左右才能批下来。」语毕,我低头看着果汁,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能告诉我这种情况究竟要怎么处理?

    「离婚?真是好消息!」法奥兰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美人,这样的男人绝对不适合你,你的决定十分正确。」

    「只要不离婚,云升就是我的妻子,云升,如果你觉得不习惯这里,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奉羽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

    「美人很喜欢这里,他几乎一个星期会来两、三次,你不用替他做主。」

    一听,奉羽皱起眉头转向我,直看得我心里「咯」了一声。

    法奥兰,拜托你不要讲得好象很了解我的行踪,这样看起来就象我们有奸情一样!

    「迪司先生,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和我妻子认识的,但我希望您可以尊重一下我们夫妻独处的私人空间。」说着,奉羽绕过桌子拉住我的手,「我有权决定我们用餐的地方。」

    法奥兰微笑着看向我,「美人,如果你现在不挣脱他的手,就一辈子也挣不开啰!」

    我抽回了我的手,很自然的,在听到法奥兰的话之后我从奉羽手中抽回了我的手,而奉羽显然是无法相信我的举动。

    「云升?」

    「做的好,美人!」

    「对……对不起,我先失陪了!」我脑中一片混乱,我不想再留在这里让别人看笑话!

    「云升!等等!」奉羽边喊我边掏钱给侍者,「这给你,不用找了。」

    「云升、云升!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去。」

    奉羽在停车场拦住了我,我没有动,他就自己动手从我手中拿下车钥匙,然后打开车门将我安置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自己也坐进车子里。

    「回家?」奉羽轻轻问我。

    「嗯……克里司安德克大街四号。」

    「呃……怎么走?」

    他发动了车子,却根本不认得路,我转头看着他,有点纳闷自己当初怎么会对这个其实有点木讷的男人那么死心塌地,忍不住想小小的嘲笑他。

    「我们还是换一换吧。」

    「奥地利虽然是最大的中立国,有众多的联合国办事处,也许对你来说可能是家族无法伸手的地方,但是……这里也是被迪司家族控制之下最大的武器研发中心。」奉羽从坐到旁边开始就碎碎念。

    「地中海周围最多的就是军工厂,意大利、德国、丹麦、瑞士、西班牙……这些国家都有强大的武器制造集团,英国……我记得爱罗嘉的哥哥就是国防部武器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员吧?」

    「可他们家是除了汤家以外唯一拥有军事力量的种族。」奉羽长叹了一口气,「云升,你现在有孩子,接近你的人很可能是别有用心……」

    奉羽说的这些我当然都知道,可是……可是我还希望他只是出于嫉妒……嫉妒……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为了我而嫉妒其他雄兽?他充其量是担心他的儿子罢了!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告诉他我的感受。

    「你和陛下越来越像了,连说的话都一样,难怪他会选你当继承人。」「他已经把大部分决策权都转交给我了……」奉羽顿了一下,「而且他和家族里的长老都不希望我父亲那样的情况再次出现。」

    「那种情况不会再次出现,因为你不爱我,汤奉羽。」

    我一脚刹车停住车子,也不管路边是否可以停车,拉开车门下了车,萨尔斯堡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了寒意,而我也在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逐渐情绪低落。

    奉羽也下了车,走到我的身边,肩头一颤,他的大衣披在了我的身上,在身体温暖的一瞬间,心头冒过的滋味不知道是酸还是甜?

    「外面冷,你别感冒了。」

    奉羽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可是我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知道……这些温柔对的不是我。

    「爱我究竟有多难?奉羽,你告诉我,你究竟爱小南什么地方?」有些事我很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问不出口。

    「云升,我不爱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也非常出色,只是我爱小南在先……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的心里已经没有别的空间可以装下其他人,他早就占据了我的全部。」

    「那你当初答应爷爷娶我……只是为了那个计划吗?」

    我依旧望着奉羽的眼睛,却绝望地看到了他的肯定。

    心,果然可以碎得连一点都不剩……

    奉羽又一次见到我倔强的泪,也再一次的手足无措。

    「云升,我真的觉得非常抱歉……可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好了,你不用说了,一切都是爷爷的计划,他想让我们将错就错,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肯为你付出到什么程度……」我从肩上扯下奉羽的大衣,将仅存、所有属于奉羽的温度抽离自己,「谁都没错,错就错在我太傻!」

    「云升!」

    奉羽想拉我,可我闪开了他的手。

    「汤先生,我要回家了,这里可以叫到计程车,请你自己回去吧!」

    匆匆说完话我便驾车逃离奉羽,也逃离了我破碎的幻想,就像法奥兰说的,我现在不逃就永远也无法逃开。

    其实,我逃不开。

    也许真的是着凉了,也许是因为回家后塞下的面包牛奶已经不够新鲜了,半夜时分我的胃开始翻江倒海的折腾我。

    一次次趴到卫生间的洗手台旁边吐得头痛欲裂,喉咙已经被胃酸烧得连喝水都会发疼。

    以前爸爸曾打电话叮嘱我一个人住一定要注意身体,最怕我生病没人照顾,而现在,当惯了大少爷的报应来了,我根本不知道抽屉里的哪种药是做什么用的,我只知道颠茄可以止胃痛,阿司匹林可以止头痛。

    好不容易翻出一包颠茄,胃疼的我只能缩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拐角处忍耐着,借着床头灯的亮光我模糊地看着说明书,却发现赫然有一行红字──孕妇禁用!

    这……这种疼痛难道要……难道要……难道要我自己撑下去吗?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胃疼到这个程度的疼痛,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凉气会让自己更加疼痛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