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敢打本公子?”钟瑜猛然一惊,睁开眼抓住薛遥还放在他脸上的手。

    “你居然敢打——啊女侠是你!”钟瑜表情变得极快,讪讪将手松开,又环顾一圈四周,看到了提灯携剑的何许人,悄悄凑到薛遥耳畔,低声问她:“方才那些人呢?这位大侠又是谁?”

    薛遥说:“他们回溆陵了呀,擎风镖局的人,他们还认得你呢。”

    钟瑜显然也听说过擎风镖局,顿时不安起来:“完了,我爹又要嫌我丢他的脸了。”

    薛遥指了指何许人,又说:“还有,这位是鸣剑派出来历练的弟子何许人何大哥。”

    “何大哥见笑了。”钟瑜这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袍子,有些不伦不类地拱手道,“我是钟瑜,家住在溆陵城东南的钟府里。”

    话音才落,他又“呀”了一声,扭头问薛遥:“我还不知道女侠你叫什么呢?”

    “我叫薛遥,我爹叫我遥遥,我阿姐叫我薛遥遥。”

    “哦。”钟瑜呆呆地应了一声,接着真心诚意地夸赞道,“薛女侠真了不起,连名字都很好听。”

    薛遥:“……”

    她的意思是,他可以从里面挑一个喊,而不是继续喊她薛女侠……

    山道上隐约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与先前擎风镖局的急急忙忙不同,此番马蹄声倒还算沉稳,连带着车轮滚过的声音,想必是辆马车。

    “应当是钟家的马车来了。”

    “我家的马车怎么会来?”钟瑜还没有反应过来。

    薛遥只好给他解释:“擎风镖局的人走前说会帮忙通知钟府。”

    钟瑜点点头,终于明白了。

    几人等着马车驶到近处,便见那马一身雪白,气宇轩昂,后面架的车则金碧辉煌,珠光闪闪,且马车上下到处镂刻着涂有金粉的花枝鸟雀,还散发出一股幽淡的香气。

    薛遥觉得自己的眼睛要被闪瞎了。

    “公子,老奴可找到你了。”驾车的车夫见到钟瑜,瞬间涕泗横流。

    “忠叔,爹没说什么吧?”钟瑜忐忑不安地问。

    忠叔一愣,抬起眼睛往天上看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老爷说等公子回去后就禁一个月的足。”

    “又是禁足,都没点新意。”钟瑜嘟囔着,但还是选择往车上爬。

    薛遥看见钟瑜身上的泥水染在了光鲜亮丽的马车上,心疼地抽了抽嘴角。

    “薛女侠,何大哥,你们也一起上来啊。”钟瑜的脑袋探出马车,冲着地上站着的两人摆手。

    “我不是还要付酬金嘛。”钟瑜笑眯眯的,又说,“更何况你们肯定也还没想好在哪里落脚,不如先到我家来住两日。”

    何许人沉思片刻,许是正为住处发愁,便笑着点头说:“那么便多谢钟公子了。”

    薛遥本就惦记着钟瑜许诺给自己的酬金,见何许人答应了,就安下心来也跟着上了马车。

    三人一同坐下,齐齐松了口气。

    忠叔在外面驱动马车,马鞭的声音时不时在长夜之中响起。

    车厢里平稳而暖和,钟瑜端出一碟糕点吃了起来,而何许人则取出了佩剑,细心擦拭起来。

    薛遥摸摸身下柔软的锦垫,掀开一角车帘向外看去,溆陵的城墙已越来越近。

    她心里莫名涌出了一股熟悉之感。

    她曾来过溆陵?

    第5章

    薛遥是第二日见到钟老爷的,彼时他端坐在前堂,一脸凶神恶煞,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条短短的鞭子。

    钟老爷很胖,眼睛小小的细细的,鼻子圆圆的,耳朵长得很大。他穿着镶着金丝绣着银花的袍子,腰系一根玉带,中间招财进宝的翡翠被肚子挺得尤为突出。

    如果他此时笑一笑,那么就和画上的财神爷能像个七八分了。

    钟瑜躲在薛遥与何许人的背后,畏缩着不敢出来。

    “你还躲,还嫌不够丢人?”钟老爷从座上下来,气呼呼地想来揪钟瑜的耳朵。

    他一边追,钟瑜一边躲,二人围着柱子绕起了圈。

    “禁足不够吗,还要来打我。”钟瑜此时很委屈,又想起了那络腮胡男人昨夜想砍掉他的手指头,干脆往大了说,“你儿子我昨天差点就要被人给砍死了,你差点就见不着我了。”

    钟老爷一听,露出了心疼之色,只不过下一刻,又怒道:“若不是你离家出走,岂会有人无端来砍你。”

    钟瑜见他老爹还要拿鞭子追他,鬼叫起来:“何大哥救我!女侠救我!”

    “还嫌不丢人。”钟老爷气急,可惜身子跑不动,没几圈就扶着腰气喘吁吁起来,跌回座椅中,叠声唤了几声,“阿忠,阿忠!”

    昨日充当马夫的忠叔从堂外走进来,手里提着茶壶,习以为常似的走到钟老爷身侧,给他斟了满满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