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儿子。”钟老爷突然想起什么事来,从躺椅上直起身子,问他,“你同那位薛姑娘是怎么回事?”

    钟瑜垂眸又看起账册,嘴里说道:“什么怎么回事?您不是都知道么?”

    钟老爷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钟瑜:?

    忠叔无奈地在一旁解释道:“老爷已经找好了行纳采之礼的媒人,聘礼也备得七七八八了,这几日正让我挑几个黄道吉日呢。”

    钟瑜思索了片刻后道:“如今遥遥与南宫白的夫人交好,他夫人被绑走了,想必她也没心思琢磨这些,备着也就备着吧,等先将人找到再说。”

    钟老爷听罢,又躺了回去,郁闷道:“你这终生大事,不解决我心里头憋得慌。”

    钟瑜闲闲瞥了他一眼:“是我娶妻又不是您娶妻,若您太闲了不如来同我一起看账本。”

    钟老爷拿扇子摇了摇,不提这茬了,半晌,又想起南宫家的事来,不禁道:“这南宫家真是可怜,要不是得罪了昭明侯,如今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你替人家操心什么?我查过了,南宫青那家财,散去的顶多只有一半,眼下也不过是故意扮作这副穷酸样子。”钟瑜提起这事,也有些郁闷。

    南宫青演戏就罢了,他还得跟着演,巴巴的药材、食物和人手都往她家院子里送。

    抿素被劫一事,他虽觉得奇怪,却也不好当着薛遥说出来,毕竟他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更何况抿素确实是实打实的不见了,南宫白也是实打实的受了重伤。

    南宫青总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都演戏……吧?

    钟瑜不太确定,只好凝了凝心神,把心思重新放在账上。

    没多久,包间中的几人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

    钟老爷好不容易阖上了眼睛此时又睁了开来,困意浓重,他冲着忠叔道:“阿忠,去瞧瞧外头怎么了?”

    隐隐约约之中,钟瑜似乎听见外边有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便起身将忠叔拦下,道:“我去看罢。”

    他推门出去,默默地隐在二楼廊柱之后,垂眼向下看去。

    “姓方的,你再闹事我可要去报官了!”

    今日掌柜不在,副掌柜站在一张桌子前,冲着一个衣着落拓的男子吼道。

    “我何时闹事了?分明是你家小二看不起我,在我的汤里加臭虫。”那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你不赔钱也就罢了,还报官,哼。”

    钟瑜认出他来,乃是曾经见过一面的方逐歌。

    小二也站在一边,神态十分委屈:“你污蔑我,我亲眼看见你将臭虫放进汤里的!”

    副掌柜也道:“香逸楼里的食物绝不可能有虫。”

    方逐歌无奈地耸了耸肩,冲着四周食客扬声道:“大家都听见了吧,香逸楼就是这么待客的,啧啧啧,有虫子又不是什么大事,谁家酒楼里没有那么一两只……”

    “方兄。”钟瑜听他说得过分,从楼上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哟?”方逐歌扭头看向他,“这不是一起喝过酒的那位小兄弟吗?”

    钟瑜走到他面前,道:“想必其中有些误会。”

    方逐歌将那碗汤端到他眼皮底下,只见香浓的汤汁上,除去漂浮的葱花以外,赫然飘着一只仰面的臭虫,偶尔还弹动一下细细的脚。

    钟瑜面不改色道:“香逸楼里管理严格,日日都会在楼中各个角落里放上除虫粉,因此这只虫必当是外来,没想到正好落进方兄的汤中。”

    他说着,话头又是一转:“给方兄带来了困扰,因此我替掌柜给您赔个不是,免了今日这顿饭钱,再重新上一份如何?”

    方逐歌听罢,拍了拍钟瑜的肩头:“没想到书中那句话我今日是见识到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顿了片刻,接着道:“这顿饭我也吃饱了,不用再上了。”

    他起身出来,绕到小二身边,顺走托盘上的酒壶,冲着钟瑜高高扬起:“拿这壶酒抵吧。”

    说完就潇洒地出了酒楼。

    副掌柜站在钟瑜身侧,低身抱怨道:“公子,这分明就是个蹭吃蹭喝的无赖。”

    钟瑜对于这种人也没办法,道:“以后他再来,只能尽量多几双眼睛盯着,免得他又效仿今日。”

    副掌柜与小二尽皆应下了。

    香逸楼外,背着大刀前来的薛遥正好撞上了从楼里出来的方逐歌。

    他手里拿着壶酒,颇为肆意地直接拿壶口对着嘴里浇。

    薛遥停了一会,正要进楼之际,忽然看见方逐歌仰起脸后,耳畔凌乱的头发往下移了几分,露出一只打了耳洞的耳朵。

    她睁大了双眼,却见他喝完酒又低回了头,长发再次遮掩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