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左辞知道,池渲没有。

    他抬步走进来,带进了外头风雨欲来的凉爽,同时开口打乱了那原本的旋律。

    “慕清洺来了,现在就在宫门外跪着。”

    闻言,池渲闭着眼睛,从面上瞧不出半点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但是左辞知道池渲听见了。

    左辞的突然开口,让一旁的宫人停下了手中的乐器,丝竹声突然停止,她微微蹙眉,不理会一旁的左辞,抬起右手轻声说道。

    “继续奏,不许停。”

    “是。”

    宫人们应了一声,便继续低头抚琴或者吹箫了,不管再传来什么响动,都不会停下来了,只是这丝竹声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种淅淅沥沥的声音,那是任何一种乐器都奏不出来的。

    雨声。

    左辞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滴,眉头也随着眼前的雨势越来越紧,他转头看着躺在软塌上的池渲,再次开口。

    “殿下,下雨了,太傅还在外头跪着。”

    左辞这般替慕清洺说话,倒不是担心慕清洺,而是在担心池渲。

    若是慕清洺出个什么意外,那池渲怎么办。

    “让他清醒清醒。”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若无其事地翻了身,闭着眼睛在丝竹声中小憩,只是有血丝顺着唇角流下来,她用手随意抹了一下,便不再管其他。

    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传来迟钝的痛感,长睫被雨水打湿,连抬眸都十分费力,眼前的视线被雨水模糊,他看着宫门打开,左辞撑着一把伞走到他的面前,雨声中传来左辞那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

    一如池渲的声音般。

    “太傅大人还是回去吧,在这里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她不肯见我……”

    头顶的雨滴被左辞撑着的伞全都挡在外面,他抬眸再次朝着宫门看了一眼,在最后一点希翼和期待被打碎之后,便收回视线,低头自己站起来,膝盖跪在地上久了,猛地站起来险些又重新跪回去。

    慕清洺拒绝了左辞的搀扶,也拒绝了左辞的伞,他身形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抬步朝着一边马驹走去。

    ·

    在倾盆大雨落下的时候,张玉庭入了大理寺的消息也传回了慕府。

    得知此事的瞬间,张心芙慌忙拿了件御寒的外袍和打着油纸伞,便出了慕府,打算去大理寺给张玉庭送去。

    今夜下雨,势必会转冷,那一件襕衫是顶不住的。

    而慕风远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立马出了府,打算去贡院找慕清洺,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不知道慕清洺离开宫门之后,便直接去了大理寺。

    身上的衣袍被淋了个透,原本极青的颜色现在被打湿,呈现一种天蓝色,面色苍白如纸,且那周遭的冷意比往日更甚,长眉凤眼像是被薄冰冻住了一般。

    大理寺外的狱卒在看见慕清洺这副样子时候,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恪尽职守,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将慕清洺阻拦在了大理寺之外。

    想要将赵鸿俦救出来,那就需要聂子元的供词,只要聂子元肯承认不是赵鸿俦外泄的考题那就够了。

    可他刚刚走到大理寺外,便被狱卒拦住了去路。

    “让开。”

    他对着一旁的狱卒冷声道,他是一品官员,天子老师,三公之一,这些狱卒按理来说是不敢阻拦他的,但是早就在慕清洺还未来大理寺之前,宫中就下了一道命令。

    那些狱卒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慕清洺拦在大理寺外。

    就在此时,林叙之从大理寺中踱步走出,走到了慕清洺的面前,两人隔着那些狱卒交叉在一起阻拦慕清洺的刀剑对视,能被评为探花,除了才学之外相貌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项。

    林叙之的相貌自是不俗,宋才潘面,且眉眼间挂着淡淡忧郁,最是惹得女子心疼。

    因着出身贫寒的原因,卑谦恭后,没有寻常官员的架子,和慕清洺的守礼不同,林叙之的没有任何的距离感,格外好亲近。

    而慕清洺的守礼则是刻在骨子中,在世家中熏出来的,加上周遭清冷寡欲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敬而远之。

    此次,见到慕清洺,林叙之先是弯腰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太傅大人。”

    他看着面前的林叙之,冷声道:“科举舞弊案事关重大,林大人应当也想尽快查清楚,望林大人能让你手下的人让开,让我进去。”

    林叙之直起身子来扫了眼在旁的狱卒之后说道:“这些人不是御史台的人,是大理寺的人,下官并无权利指使。”

    林叙之顿了顿补充道:“且……慕大人还是回去吧,殿下有令,慕大人身上嫌疑还未洗清,暂时不允许慕大人接触科考舞弊案的任何一个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