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原本格外静,却在这瞬间,炸开一个男人的惊叫。

    紫玄山接近山脚的山坡上急速向下驰骋的车,突然一个急刹,停在山坡上,不动了。

    好一会儿后,吉普车上踩刹车的脚似乎松开,吉普车慢慢的向下滑动起来。

    这时,后排车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矫健的身影利落的跳出,稳稳站在边上的高草地上。

    子鹤已经对这具身体熟悉的很好了,动作丝毫不见僵硬。

    他转头看了眼吉普车里的一具尸体,随即便毫不留恋的朝着山下的城市疾走。

    疾走没两步,他开始慢慢跑了起来。

    奔跑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太爽了!

    自由!

    ……

    ……

    快跑到山脚下时,子鹤爬上一棵大树,站在树干上,放眼朝着山下而望。

    夜色还沉着,他从山顶坐车,下来到此刻,也没超过一个小时,这会儿正是人们睡梦正沉之时。

    现在这具肉身,感觉也不是特别满意。

    估计用上一两个月,就会开始变得僵硬,无法使用了。

    他逃出来后,吸食了2个人类生魂,内视自己原本雾气蒙蒙的鬼魂,左脚已完全染上了血色——要想整个鬼魂披上血衣,化作厉鬼,只怕还要吸食很多很多生魂或鬼魂邪祟才行。

    只有自己的鬼魂披上血衣后,他才能换肉身。

    若还没有化作厉鬼,肉身却先死去,他会魂飞魄散的!

    身披红衣,化作厉鬼后,他可以换一具更好的肉身。

    到时候,他再吸食生魂或鬼魂邪祟,就会开始从红色血衣,换黑衣。

    整个鬼魂披上黑袍后,便可以选择一具纯阳体来做肉身。

    一旦魂魄披上黑袍,附体到纯阳体肉身中,他便可以自修旱魃尸,变得很强很强。

    到时候,就算老观主找到了他,也奈何不了他!

    只怕就算之前把他捉住放进酒壶里的人再来捉他,也未必打的过他了!

    想到这里,初获自由的子鹤越来越兴奋。

    因为从附身后,他一直在笑,掌控面部表情的技巧也越来越熟练,笑容也变得自然起来。

    他脸上这才真的透出几分喜悦,而不是诡异的像做鬼脸。

    朝着山下的城市一望,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哪里有鬼哪里有恶人,无从吃起。

    他微微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不如先选一个合适的纯阳体,从现在开始养起——

    比如,不许拥有纯阳体的人喝酒,免得伤肝;

    不许纯阳体的人吸烟,免得伤肺……

    这样养好,等他附身到这具纯阳肉身里时,就能得到一具最完美的用来炼尸的纯阳肉身了!

    他得意的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太棒了,再放眼去看,目的便更强,也总算能看出一二。

    所谓的纯阳体,首先得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出生,也就是大暑当日的晌午。

    其二,这人得是个男人,阳气旺盛。

    其三,他得是处男。

    这样的人,阳气最足最纯,肉身气魄以纯阳冲极阴,才能冲出大煞来。

    所以,纯阳体是邪物阴鬼最怕的,但也是邪物阴鬼最爱的——虽是克星,但若能降服食用,却是最好的生魂和肉身。

    整个城市里,只有五六缕浅朦胧的白光若隐若现。

    那正是纯阳体所散发的气息,只有子鹤这样的厉害鬼魂才看的见。

    他记住了那几处方位,跳下树便朝着最近的地方跑。

    按照这具肉身的部分记忆指示,处男这一条大概非常难办。

    他一边朝着山下跑,一边胡思乱想。

    他自己没有记忆,只能尽最大力的从这具肉身的记忆里筛选有用信息。

    因为夺舍附身的比较急,他并没能将这具肉身的记忆完全的保留下来。

    剩下的部分记忆里,显示今夜这四个人只是被掮客找到,临时成一个小队,高额报酬驱使下,过来偷酒壶。

    ——而到底是谁要偷这个酒壶,为什么偷酒壶,一概不知。

    他们也不过是参加了一个违法组织,收钱办事、跑腿卖命的。

    愚蠢!

    还有……也不知道老观主会不会立即追过来,有没有发现他附身逃跑。

    万一要是被老观主找到怎么办?

    会不会再被捉回去……

    可是那老观主好像也没什么降妖捉鬼的能力。

    不行,万一老观主是在低调谦虚,实际上是个厉害道士就糟糕了。

    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快速跑着,将要穿过最后一片荒草地前,草丛中突有异动。

    子鹤眉头紧锁,机警的减慢了速度。

    他现在为了自由,不能被道士们捉回去;因为肉身若死了,自己会魂飞魄散,也不能让现在的肉身死亡——也就是说,其实随时处在危机之中,必须非常小心翼翼才行。

    果然,当他减速后,有一物猛地高高跳出高草丛,霍地落在他面前,挡住了他下山的路。

    他心里咯噔一下,受到威胁后,后背的汗毛乍然竖起,他忙收住脚,因为还在全方位的适应这具肉身,动作还不太利索,微微趔趄了下。

    因为那一下趔趄,子鹤有些心慌,虽然未来可能变很强,但是现在的他,还太脆弱了。

    他微微伏低身体,抬头戒备的朝着前方蹦出来挡路的东西望了过去。

    一阵山风吹过,四周遍起寒意。

    这深更半夜的……

    月色下,只见一个只过他腰部的小孩儿,穿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于他四步开外,摇摇晃晃的歪站在草丛里。

    那小孩儿穿在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还沾着许多泥土,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一般。

    尤其方才这小孩儿跳出的姿势,是高高弹跳而起,又稳稳落下,根本不可能是活人。

    他心里微微发寒,没想到自己才下山,就遇到了邪祟。

    他还从来没有过捉鬼降妖的经验,更何况老观主虽然给他讲了二十来年的道术,却多是面相堪舆之法。

    虽然也跟他说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邪法诡事,但也从没说过如何降妖除鬼。

    且此刻他身上什么降妖辟邪的东西都没有。

    攥了攥拳,他咬紧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前面的‘小孩儿’。

    他要怎么办?

    面对未知,即便他不是人,此刻也心生怯意,忍不住悄悄将左腿向后挪,随时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也不知面前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干嘛要拦他的路……

    第5章 山狗讨封

    晚风拂动野草,树上叶子摩擦哗啦啦的响动。

    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让子鹤觉得心惊肉跳。

    明明对面只有一个东西站在那里与他对峙,却突然生出四面八方全是邪物,自己已经被包围般的危机感。

    如何吸人魂魄,子鹤在刚恢复灵智时就无师自通,就像是印刻在自己的残魂里一样。

    ——需先吓的人三魂不稳,再喊对方的名字。

    只要对方应了声,也就是向他敞开胸怀,可予取予求了。

    但现在,不说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单就这邪物有没有魂魄可吸,能不能像吸食人类生魂那般操作,他都拿不准。

    就在他考虑,在拿不准自己是否能搞的定眼前的东西前,先逃跑时,那东西突然动了动。

    月光清冷,子鹤一下看清楚了那东西的脸。

    这居然不是个人,也不是个什么鬼。

    它竟是个长毛的动物,扒了人类尸体的脸皮挂在自己面上。

    再仔细看那东西的身上,果然从破破烂烂的衣袖和领口,能看到那东西的脖子和手上长满了毛。

    子鹤瞧着那动物脸上挂着的死尸面皮,心里阵阵发寒,那种诡异的危机感更胜,他感到后脑勺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他嘴唇干涩,忍不住舔了一下。

    腿朝着边上跨了一步,决定还是先跑进城市里——这种时候,他毫无胜算,最好不要与奇怪的邪祟正面抗衡。

    就在他拔脚准备跑时,那不知是精是怪的东西竟然开了口。

    它抬起头,一双深棕色的圆眼睛透过死尸面皮的眼睛孔洞,朝着子鹤望过来,用蹩脚的声音、奇怪的腔调,对他道:

    “你看我像什么?”

    它一开口,子鹤迈出去的脚便顿住。

    他皱起眉朝着那东西又望了望,因为开口说话牵动面皮,它脸上贴着的死尸面皮又歪歪斜斜掉落一些,露出半张狗脸来。

    那双狗眼似乎透着人的表情,含着不知是喜是怒,是正是邪的眼神,在幽幽夜色中,坚定的对上子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