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鹤浑不在意,他比较关注实惠的,要么钱,要么自己的东西和魂气,要么可以吃的鬼和邪气。

    上车的时候,子鹤犹豫要不要抱着克烈上车。

    最后还是嫌弃的决定拎了它后脖领子上车,结果大猫一个敏捷闪身躲开他的手,自己蹦跶一下就跳进跑车,一本正经的坐在了司机身后的座位上。

    “这猫是?”那副总姓孙,汽车行驶起来后,疑惑的开口。

    “这是我孙子,叫克烈。”子鹤转眼瞟了大猫一眼。

    “……”克烈扭头怒瞪子鹤,前爪指甲根根亮出。

    子鹤忙笑道:“是我的助手,跟我亲孙子一样亲。”

    他自认为这样说已经是抬举了大猫。

    结果克烈丝毫不领情,嗤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您可真逗。”孙副总笑呵呵道。

    跑车直接将他们载到威海邻山的豪华别墅区,虽然比较偏,却非常宽敞奢华。

    很多有钱人在这边买别墅,作为度假或者金屋藏娇之用。

    请他来的老板李超,则是专门买了个距离市区比较远的相对不那么大的别墅,就用来养小鬼儿。

    有男佣只负责整理房间,很多时候小鬼儿住的地方,都是李超亲自清洁。

    子鹤到的时候,已经有无数车辆停在李超这间别墅周围的陆上临时停车位上。

    子鹤下车后,朝着别墅里面看,只见许多人已经在这屋子里了。

    “这是?”子鹤皱了皱眉。

    怎么?欢迎他居然用这么大阵仗?

    他隐约间……好像还看到客厅里一个穿着僧侣装的和尚,手里摇着个招魂铃,正一边念叨,一边在客厅边缘遛弯儿呢?

    正这时,别墅门打开,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跑了下来,孙副总忙喊了一声‘李总’,然后给子鹤和李超做了介绍。

    李超很为难的亲自迎接,不好意思的握住了子鹤的手,连声道歉,为自己没能亲自去接,感到无比的难过。

    子鹤眼睛盯了眼别墅里晃动的人影儿,皱了皱眉。

    李超此刻身上的西装微微褶皱着,领导早就扯下来塞进了兜里,头发被他自己撸的东倒西歪。

    子鹤打量了下李超,瞧着这人无论是从表情还是发质来看,都是焦虑相。

    甚至,李超的头发虽然乌黑油亮,但发根软趴,头发油腻而不明亮——从看相术中‘观发’一门来判断,李超这叫‘三焦惊发’,显然不仅仅是焦虑,还刚刚受了惊吓。

    子鹤观察的时候,李超又撸了下自己头发,满面苦涩的道:“不是我信不过张天师,实在是家里父亲听说了我养小鬼出了事儿,老爷子就请了一堆咱们市里市外能找的到的天师、高僧,这不……挤了一屋子。”

    子鹤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道:“你可是刚受了惊?那些人已经开始开坛做法了?可是出了事?”

    “哎呀!大师神机妙算!这个……”李超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别墅,眼神里露出惊慌神色。

    仿佛看的不是自己家,而是什么停尸库,焚尸炉一样。

    这地方他也已经好久不敢来住了,心里忌惮的厉害。

    “这帮人早就来了,一个一个的讨论我这屋子里的鬼到底怎么回事儿。后来一群人商量出一个对策,派了他们中声望最高的一个人进去……结果就……那个声望最高的和尚被吓的从我养小鬼儿那屋逃出来,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说……说是我养那小鬼儿成了精,破不得,请不走,只能……只能我生个女儿,让这小鬼儿投胎去怨了。可我这……”李超露出为难的表情。

    子鹤朝着李超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瞧着四周环境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李超跟张大田一比,简直逊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人家张大田最多就是失去小鬼儿后精神萎靡,据说日日衰败下去了。

    但这李超……连自己养的小鬼儿都处理不了,一天没借上力,倒是光倒霉了。

    也是个奇葩。

    他们这边说话,大猫克烈已经走到了别墅楼门前的台阶下,它抬起头朝着别墅看了一会儿,耳朵听着李超的话,回头面上露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和一根黑色竖瞳,变回了圆溜溜的黑眼睛。

    “我进去看看吧。”子鹤说着便迈开了步子。

    可才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般,猛地回头问李超:“李老板刚才说,老爷子把市内市外的高人都请来了?”

    “嗯,可不是。”李超点头。

    只是这些高人,有几个名副其实,那可真是没法说。

    “那……那紫玄观的老观主?”子鹤双脚如钉在地上,丝毫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了。

    “啊,您还认识紫玄观的老观主陈铳?”李超愕然问道。

    子鹤勉强点了点头,可太熟悉了。

    “那陈道长之前从不离开紫玄观,大家有事儿都是去山上求卦问卜,倒是都说非常准,但圈里的都知道,陈道长是请不下山的。”李超遗憾道。

    “哦……”子鹤松了口气。

    大猫克烈嘴角往下压了压,一双猫眼眯了起来。

    “不过,最近陈道长倒是下山了。”李超突然又补了一句。

    “啊……”子鹤瞬间瞪圆了眼睛,心里开始捉摸着怎么找借口离开。

    “但是……”李超这可真是大喘气儿。

    “……”子鹤眉心隐约显出不耐烦来。

    李超忙道:“听现在主持紫玄观的暂代观主说,他师傅陈铳留下一句‘我去寻找师傅埋骨地,你们好好念经讲道不可松懈’,就走了。”

    李超说罢,还嘀咕道:“老观主都百岁老人了吧,还千里迢迢出门去找他的师傅的埋骨地……啧啧。”

    子鹤这下才真的松了口气,“也不知道陈道长是去哪里了?”

    他这才迈开步子,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实在是找不到,全紫玄观的人都搞不清楚。”李超摇了摇头。

    “……”子鹤抿住唇,陷入了沉思。

    屋子里的高人们形形色色,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僧袍,也有的直接穿着西装拿着罗盘,一副现代社会科学捉鬼的架势。

    一屋子近十个高人,见子鹤进门,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瞧见是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谁也没放在心上。

    李超也没向大家介绍,毕竟同行是冤家,他也不好硬捧张大师,去得罪其他的大师们。

    他亲自喊了男佣人,好水好茶伺候着。

    子鹤放眼打量这屋子,既没什么风水局的格式,也没什么煞气存在。

    乱七八糟的,倒是装修的挺富贵,搭理的很干净,但也没看出来有奇怪之处。

    再看屋子里的道士、高僧、玄学大师们,各个都干干净净,也瞧不出什么玄妙之处。

    他看不出玄妙之处,很可能就代表着,这是一屋子齐齐整整的谭山市玄学骗子。

    大聚会啊!

    缺一个还在住院的张清远张天师,骗子就齐了。

    屋子里的一群人都吓的不行,那被派进去捉鬼的高僧正坐在客厅靠窗的太阳底下,哆哆嗦嗦喝着热茶,双眼呆滞。

    其他大师们也忧心忡忡,不敢往那屋里闯。

    有的人是真的有一些能耐,但是旁门左道的,也是糊里糊涂。

    这样的人,最是胆小——知道一些,更多的是未知。

    知世上有鬼却又无法掌控鬼,这是最容易惊惧的一类人。

    他们各个捏着罗盘、招魂铃、鲁班尺、拂尘等等法器,就只是在屋子里转悠,每每眼睛望向那被吓傻了的高僧,都露出忌惮的表情。

    子鹤低头朝着看了看坐在他脚边的大猫,克烈也抬起头看了看子鹤——猫眼里满满轻慢。

    他便用口语问:有、鬼、吗?

    克烈双眼一耷拉,嘴巴撇着,一脸大叔样儿,眼神中全是嫌弃。

    啊!它也觉得没鬼啊!

    心灵相通!

    他也觉得没鬼!

    于是,子鹤朝着李超笑着道:“那就是那位高僧?”

    李超点了点头,“张大师要不要去问问他在那屋里看到了什么?”

    子鹤露出莫测高深的表情,摇了摇头,果断道:“不必。”

    然后便朝着最里面朝阴的侧卧走了过去——那屋子的门缝处,隐约露出红光。

    李超双眼立即露出敬仰之色——他都没有告诉张大师哪个屋子供奉着小鬼,张大师就已经看出来了啊!

    这是真本事啊!

    屋子里的其他‘高人’们,见子鹤居然在有高僧被吓的三魂出窍七魄不稳的情况下,还敢独自去闯?心里都忍不住惊诧起来。

    这年轻人知不知道小鬼有多阴?怨毒有多深啊?

    年轻人这么不怕死的吗?

    当他们发现,子鹤完全不是说说而已,真的一步不退的朝着那房间走过去时,他们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啊!

    “太勇敢了!”

    “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年轻人,后生可畏啊!”

    “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唉,我果然老了……”

    “简直难以置信!”

    “放在以前,也是个小英雄啊。”

    就在这些人感慨、崇拜、敬重、遗憾、赞叹声中,子鹤一把推开那扇门,身形彻底消失在门后。

    而在众人的心中,他消失的背影,是有光环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子鹤:我们真是心有灵犀,都觉得这屋里没鬼。

    大猫:你哪知眼睛看见我们心有灵犀的?我说话了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