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迎说:“你不是怀疑有人想要害辛总吗?有件事情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你让我去查的肇事司机,现在有结果了。”

    原惜白终于睁开眼睛:“什么?”

    闻迎不问反答:“你要管吗,这件事情,关于那个死掉的肇事司机,关于是谁在他的背后指使,想要辛总的命。”

    原惜白嘴唇紧紧抿起:“你告诉我,是谁。”

    “但是你现在这样样子,告诉你又有什么用?白少,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吗?辛总他昏迷了,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想要趁着现在把他拉下来,取他而代之你希望有一天,当辛总醒过来以后,发现集团已经易主,一无所有了吗?”

    原惜白眼神动了动,还是淡下去:“这些是你的事情,你是他的助理。”

    “是的,我是他的助理。”闻迎说,他看着原惜白,一字一字的道:“但是你才是他的伴侣。”

    原惜白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是,我算不上。”

    闻迎道:“但是他只有你。”

    这个话题根本就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了,更何况原惜白向来都有自知之明,是以他根本就不想要触碰。

    多日以来的沉寂终于被此刻丢下的一颗石子惊起,他眼下只想要知道另外一个答案:“你说的幕后之人是谁?”

    闻迎不答反问:“白少,那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原惜白眉心微微蹙起。

    闻迎道:“我听说了你这次电影的导演讲了一段话,有一些猜测,想要和你确认一下。白少,导演说你是体验派、曾经遇到过海难,请问你是什么时候?”

    过往那段不愿意被触碰的记忆被再度提起,原惜白心下有微微的抽疼,还是如实的回答道:“大概十来年前吧。”

    闻迎道:“那艘轮船,是‘卡萨布兰卡号’吗?”

    眼神颤了颤,原惜白低下了头:“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闻迎说:“没关系,我跟你讲一个故事。”

    原惜白嘴唇微颤,心里发涩,他差不多知道闻迎要讲什么故事,但是他根本就不想听。

    “或许这个故事你可以换个人讲,我想我哥会很愿意听的。”

    “不。”出乎他的意料,闻迎摇了摇头,“这个故事,我只能讲给你听或许连我都没有这个资格,应该由辛总讲给你听。”

    冷海下的冰山将要被倒转,掀起一片轩然大波,原惜白咬住嘴唇,几乎是逃避的想要躲开这个故事。

    他不想要听!

    然而陈述已经缓缓的响起:“大概是十一年前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突然想要环游世界,于是他说走就走,上了一艘名叫‘卡萨布兰卡号’的轮船。他本来是想着借由轮船周游,但没想到遭逢了海难,命悬一线。当时那艘船上有另外一个人脱下了救生衣,给他穿上,并把他托上了浮木中。”

    “就像你电影中演的那样,落入海中的另外一个人不知道漂浮到了何处去,或许只有被他救起来的的那个年轻人,才记得他的存在”

    “但非常不幸的是,年轻人虽然得救,但在海里泡了好些时候,触发了头部早年的旧伤,让他想不起来那一段事情。他醒过来的时候,见到了另外一个人,不眠不休的守在他身边。于是年轻人以为是这个人不顾自己的生死救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因为身份而爱着他的人,于是他开始疯狂的追求这个人,却把当初真正在海上救了他的人抛在了脑后”

    “年轻人为了这个人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有很多教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对于他来说,却如同常理。因为他始终都记得,在大海上是那个人救了他命,宁愿自己死掉,也要他活下来。有些时候他也会疑惑,为什么这个人并不如他记忆中的那么爱他,然后他就安慰自己,有些人的感情并不会表露出来,只是到了最危险的境地,才会彻底爆发。”

    “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深深的藏在心底。于是后来,他出了一次车祸,那个人和他一同在车上,他像疯了一样要把那个人保护下来,自己受了重伤,却觉得很值,因为这一次,终于是他去保护对方了。”

    “年轻人始终都不知道,他倾注了所有的这一场恋爱,其实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人”

    原惜白的脸色煞白做了一片。

    “现在,白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故事中那个脱下救生衣的人,究竟是谁?”

    第107章 act2·剜心

    原惜白颤声道:“你在说些什么?”

    闻迎的目光中有种洞察一切的平静:“我听说了导演的访谈, 然后去查了当年的事情, 后来发现,或许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吗?”

    零散的片段记忆终于浮现在了脑海间, 楚歌终于知晓了在放映厅里, 他那种突兀而来的感觉是为何。

    原惜白从不是演绎着那个长眠于海底的男主人公。

    他所演绎的,从头到尾,都是少年时代的他自己。

    那个曾经的、不期然间相遇、舍弃了生命希望、想要救回另外一个人的他自己。

    残缺的那一片拼图被拼凑上, 严丝合缝。

    记忆的迷雾终于被拨开,现出了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却无比真切的过往。

    闻迎轻声道:“辛总幼年时候遇到了一次绑架,那次之后他伤到了脑袋, 后来便偶尔犯头痛,记忆一直都有些问题。”

    原惜白哽咽道:“他伤到了头?”

    “是的。”短暂的停顿后,闻迎克制的开口, “所以那次海难触发了他的旧伤他没有认出来,到底是谁。”

    或是无心的错认, 或是刻意的误导然而已经不重要了,那直接导致了日后截然不同的发展。原惜白在海上漂流了许久之后才被救起, 他手脚被泡的发白、高度脱水险些死去,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而等到他再相见的时候,原嘉澍站到辛幼宁身侧, 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当冷海下的冰山浮出了水面, 当一切错误的、紊乱的记忆都归位, 被人刻意掩藏的真相,就那样大白于天下。

    幼年时的偶遇、少年时的重逢,乃至于成年之后,因着一个荒谬无比的理由,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兜兜转转,始终是当初的两个人。

    原惜白双目泛红,他低下了头去,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了一起。

    指节因为过于用力如同发白,那是一种微微泛着冷的颜色,足可以见手的主人,此刻心情是有多么的激荡。

    在终于说出这一桩陈年旧事后,闻迎便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他平复。

    李应跟他说过,原惜白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那时候,他无意间查到了这一桩旧事。

    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关键的钥匙。

    他看着原惜白紧紧交握的手终于缓缓松开,那种泛着冷白的颜色淡下去了,恢复了属于正常人的皙白,便知晓,自己已然奏效。

    原惜白抬起了头。

    闻迎见着了他的眼睛,眼眶通红,仍然泛着水雾,那层死气却被洗的一干二净。

    “多谢了,闻迎。”

    闻迎一笑:“不客气,白少,这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告诉我,你还查到了什么吧”

    近日来的颓废一扫而空,他终于又变成以前冷静从容的模样。

    闻迎道:“两件事。其一,那个肇事司机账户上的不明汇款,我追查到最后查到了国外,正在对比海外关系;其二,是那间病房的布置,当时白少你不是说觉得不对吗,我后来仔细托人查探了,那间病房里被人藏了邪祟的玩意儿,是用以驱魂的。”

    “驱魂?”

    “或者说是,逐魂。常言道,人都有三魂七魄,如果受了惊,或者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有可能魂魄走丢,失魂落魄。而那个病房里的布置,就是想要将人的生魂,从身体中驱逐出去。”

    那一言一语听上去都是寻常,组合到一起却是无比的阴损歹毒,几乎教人不寒而栗。

    生魂被驱逐出了躯体,无法回到身体中去,那他会出现在哪里?

    一刹那间,原惜白陡然间想起来山崖下的错觉、录像中见到的那一幕。

    如果不是他的错想呢?

    如果当真是出了意外,回不到身体中去呢?

    原惜白喃喃道:“上一次,你说他是‘撞客’了。”

    “是。”闻迎说,“但是后来你又出了事,情况不明,我不敢贸然找人来查探辛总。”

    而他们一直都没有察觉,居然让辛幼宁在那个病房中住了那么久。如果不是花瓶被打碎、如果不是原惜白强硬要求将他接出院,恐怕辛幼宁还会继续在那间病房中住下去。

    “我听过一个说法,魂魄如果回不到身体里,那么就会在人世间徘徊不去,他出现的地点,有可能是以前熟悉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围绕着自己以前熟悉的人”

    “我明白了”原惜白喃喃道,他仰头看着高处,呼吸急促。

    如果说,在过去的那段岁月里,辛幼宁最熟悉的地方,那恐怕就是枝白路,他在这里待着的时间,比在公司里都要长。

    而如果要说辛幼宁以前熟悉的人

    事发的时候,是原惜白第一个赶来、第一个将他送入了医院,也是原惜白,长时间的守在他身边。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所以,他其实就在这里是吗?”

    或许并不能够听到他说话,或许并不能够与他交流,但的确就在他的身边、在枝白路的家中。

    .

    “是啊,惜白,我在这里啊”

    楚歌站在原惜白的身前,朝着他伸出了手,就如同过去的很多次一样,穿透了过去。

    他一度非常的担忧原惜白的精神状况,但是眼下,那些忧虑与担心终于渐渐散去。

    他站在的那个位置,将将好,可以凝视住原惜白的眼睛,如果忽略掉他几乎透明的身躯,两个人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对视。

    即便是咫尺如天涯,对面不相识,却也可以让他安慰自己,其实两人靠的那么的近。

    “你在想什么,你想要看到我吗?”

    轻声细语的问句,并不带着什么意义,楚歌知晓那并没有多少实现的可能,但这一时刻,他就是想要问询了。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并不曾有他的影子。

    但是楚歌知晓,那影子从不曾消失。

    那只是被原惜白放在了心上。

    “搭把手,我要去三楼。”

    保镖被唤了过来,抱着他的轮椅向上,原惜白嘴唇紧紧地抿起,神情隐隐带着严肃。

    楚歌不由自主被他牵引着向上,却在二楼的楼梯处停住,阳光自高处开着的窗户洒入,照的前方一室亮堂。

    楚歌不敢再往上走了,虽然已经成为灵体了,但为了小命着想,他最好还是不要接触阳光,蹲在这里,刚刚好,离楼上不远,不至于被原惜白牵引着向上,也安全的保护了自己。

    但那其实是一件很寂寞、很寂寞的事情。

    连带着心底,也生出了隐约的扭曲和不甘。

    他仰着头,看着原惜白的轮椅被保镖放了下来,听见了轮椅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依约猜得出楼上的场景,那是原惜白被保镖推着,缓缓地朝着卧室里行进了。

    他其实也想要和原惜白一起去。

    不要就这样,一个人被扔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