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低头,只能够看到陆九的发顶,还有一双正在揉捏按摩的手。

    那显然是早已经做过了无数次,是以才会如此的娴熟流畅。

    楚歌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条腿疼啊?”

    话音刚落, 就被敲了一个爆栗子。

    楚歌吃痛。

    系统恨铁不成钢:“楚三岁你是傻的吗, 你自己挽起的这条裤腿儿啊!”

    楚歌:“………………”

    ——对不起, 智商总是说没就没。

    恰恰这时候, 陆九抬头,斜睨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

    熟稔的,而又亲昵的。

    .

    唉。

    系统说:“咋了, 楚三岁。”

    楚歌无精打采:“……脑阔疼。”

    系统说:“你头疼啥啊。”

    楚歌叹了一口气。

    .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曾有多久,然而越是与陆九相处,楚歌的心中,就越是畏惧。

    那倒不是畏惧于陆九这个人。

    事实上,他与后来在海岛上那个肆意妄为、幽囚监禁的,几乎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除却相似的、更显青涩的外貌,根本上就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这一个陆九,是开朗而又阳光的,行为处事,正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很难想象,他会变成日后那个阴郁暴戾的样子。

    而越是发现自己与陆九之间的熟稔与随意,就教他越是困惑。

    ——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歌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年,完全失去了高中的记忆,他什么都想不起,甚至根本记不起来,有陆九这么一个人。

    .

    系统说:“……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楚歌摇头。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进入了局里,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之下接到了这个任务,清理某个执行者的精神域,恐怕他们便永远都不会再相遇。

    系统说:“那你还打算洗掉记忆吗?”

    ——指的是之前任务世界的事情。

    楚歌怔愣了一下。

    那安静的实在是太久,以至于都要以为,不会再得到回答。

    就在系统以为他会继续安静下去的时候,楚歌微乎其微的叹了一口气。

    他道:“洗掉吧。”

    .

    少年时代实在是太过于遥远,遥远得早已从记忆中抹灭。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清晨叶上的水露,如此的美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却注定将要被蒸发,再无一丝痕迹。

    如同镜花水月。

    .

    他出神了实在是太久,乍一回过神来,便见着陆九已经去挽他的另外一只裤管。

    楚歌给吓了一跳,道:“做什么呀。”

    陆九说:“反正都在擦药酒,干脆把另外一条腿也擦了。”

    楚歌心想这嘎哈呢,搞得自己都像是两条腿都像是老残腿一样,敢情磕了一条还会波及到另外一条啊?

    但不得不说陆九的手法极其专业,被捏起来还是挺舒服的,于是楚歌默许了。

    但免不了最开始的时候……

    “嘶嘶嘶!!!”

    “轻一点儿!!!”

    “疼疼疼!!!”

    他在那里咋咋呼呼,大呼小叫,得到了陆九一枚瞪视:“……疼也忍着!”

    但是手下的动作,却轻柔了些许。

    楚歌嘻嘻嘻的笑。

    他看着陆九,心中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现在对我这么好,那么以后我帮你治好精神域,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吧?

    谁也不欠谁了。

    .

    陆九总算捣鼓完了楚歌的两条老残腿。

    不得不说,按完了之后,整个人的筋骨都像是活络了般。

    只是整个寝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刺激的药油味道。

    陆九起身,却因为蹲的太久,腿脚发麻。

    楚歌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陆九抬头瞅了他一眼。

    楚歌讪讪的将手收回来。

    于是陆九“哼”了一声,伸手,从另一边的地上,捡起了一封信。

    楚歌眼皮子一跳。

    他差点忘了,林汐汐同学拜托他转交的这份情书,现在还在这里呢。

    陆九两根手指拎着信封的一角,看上去并没有要拆开的打算。

    楚歌忍不住问道:“你不撕开看一看吗?”

    陆九斜睨他:“……我没你这么怜香惜玉。”

    楚歌:“………………”

    ——大胸弟,跳过这茬儿行不乜。

    大概是他的神情实在是太过于窘迫,陆九笑了一声,继而双手用力。

    楚歌一呆。

    陆九直接把那封情书给撕掉了。

    纸屑的碎片像雪花一般纷纷飘落,而像是泄愤,又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陆九把那封信撕的零零碎碎,再也拼凑不起。

    漫天的纸屑纷纷落地。

    而陆九拍了拍手掌,把所有的纸屑都擦下去,道:“以后这种事情不要答应了。”

    楚歌点头,乖乖的“哦”了一声。

    ——总,总算把这茬儿糊弄过去了吧?

    .

    陆九道:“在想什么?”

    楚歌实话实话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陆九:“???”

    ——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歌诚恳的说:“虽然你帮我按了腿,但是……这信是你自己撕的,我是不会帮你扫地的。”

    陆九:“………………”

    系统幽幽的说:“楚三岁,你没被人打死可真是运气好。”

    楚歌嘻嘻嘻笑:“统子,我死了,你就失独了呢。”

    系统:“………………”

    ——可去你的吧这辣鸡宿主!

    .

    陆九瞪着他就像是要把他给瞪出两个洞来,楚歌大无畏的瞪回去,活生生的一副死佩琪不怕开水烫。

    总之他想通了,现在谁怕谁啊?!

    陆九要支使他,楚歌就哼哼唧唧,小声呻吟自己哎哟喂那个不中用,腿又开始疼。

    陆九还能怎么办,完全没有办法,恶狠狠地瞪了半天,最后只能够自己去拿扫帚和拖把。

    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

    那纸屑飞的到处都是,好不容易才打扫完了,突然听到鬼鬼祟祟的动静。

    乐开颜在外面探头探脑,一副害怕被战火波及的模样。

    楚歌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