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的眉毛都快打成了死结:“你还走这种小巷子,不要命了吗?”

    楚歌愣愣的看着他。

    陆九蓦地放开,声音冰冷:“这种路灯都没有的地方,我只帮得了你一次……管不住你自己找死。”

    那话语是无比凶狠的,可其中当真蕴含的意味,却能够明明白白的听出来。

    惹得楚歌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九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冷了,就像南极不化的冰山一般。

    楚歌小声说:“……可是我家,就在这里面呀。”

    .

    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

    放眼望去,就是老城区,完完全全脏乱差的代名词。

    一眼望不到底,尤其是现在又趋近天黑,足以每一个走这条路的人心底生出恐惧。

    陆九盯着这条巷子,眉毛几乎都要打成死结。

    楚歌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着什么,小声喊他:“……陆九?”

    陆九“操”了一声,看上去很有一些自暴自弃与认命。

    楚歌道:“怎么了?”

    陆九暴躁的扫了一眼:“走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送你回去!”

    .

    狭长幽深的小巷,高处没有路灯。

    楚歌每一次走,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毛毛的。

    然而这一次,他心底却没有一点儿恐惧与害怕,仿佛那样的情绪都被驱赶了。

    有力的脚步声响在他身边。

    陆九抿着唇,一副被人欠了八百万的样子,走在他身旁。

    楚歌都要记不清,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是第多少次,看到陆九这个满脸不耐烦的模样。

    上一次,一球砸到了他脑袋,不得不跟他一起去医院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样子。

    但是那次有胖子在一旁,点头哈腰;又有班主任高压命令,逼得陆九不得不陪着去。

    可在这昏暗狭长的小巷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进行逼迫。

    他自己主动跟来的。

    担心他离开了,楚歌走在这条小巷中,又被去而复返的混混找上,自己跟着来的。

    .

    “谢谢你呀,陆九。”

    陆九眼皮子一翻:“你都说多少次了,别这么婆婆妈妈的成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楚歌道:“那不一样,对你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知道,我的结果会是什么样……”

    ——是真的,真的,非常的重要。

    ——让已经决定放弃的心底,又被照耀入了一点点光芒。

    .

    大概是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于认真,以至于陆九听着,面上都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如此郑重的道谢了。

    让他一时间都有些无措。

    为了遮盖这种无措,陆九下意识用话语掩饰:“……你下次见着不妙可先跑远一点儿吧,不要跟个呆头鹅一样,傻不愣登的站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打你。读书读多了把自己脑袋瓜子都给读傻了吗?”

    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的这话好像有点尖锐。

    以楚歌的那个身板,被人围住的时候要怎么跑?他这么反反复复的扭着不放,好像有那么一点站着说话腰不疼。

    想要收回来,却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根本没有可能。

    满肚子的弯酸刻薄,冷嘲热讽,陆九习惯于此,在他偶尔想要释放善意的时候,都把他自己给顶出个窟窿。

    陆九唇紧紧抿起。

    .

    楚歌听着,却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好,下次我遇到了,一定不等他们靠近就跑。”

    陆九习惯性唇齿相讥:“就算你跑,你这个身板也跑不过。”

    楚歌:“………………”

    ——真的过分了耶,陆九小同学!

    ——都顺着你说了呀!

    楚歌侧眸看过去,就看到冒出来这句话后,陆九的嘴唇又深深的抿起。

    第276章 act6·夜行

    陆九一向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甚少会像现在这般,抿起嘴唇。

    然而情绪, 总归是相通的。

    楚歌神奇的、无师自通的理解了过来, 大概是自己将将才被救了,连陆九这个弯酸刻薄的样子, 都觉得有趣的紧。

    .

    当下, 楚歌顺着他说道:“那我也没办法呀。”

    ——跑不过就是跑不过, 他也无可奈何呀!

    这样一来, 想想以前, 自己是多么的敏捷矫健呀。

    楚歌也想像以前那样拎着钢管捅人脑袋,事实上他一开始被围堵的时候的确是这么想的,是以一点儿都不慌。

    ——哪知道,现在变成这样子了呀?

    .

    事实上,他蠢蠢欲动的,是想要问另外一个问题。

    好像现在时机已经错过去了,不适合问了,但是在他的胸膛里酝酿着、喉咙中翻滚着、舌尖上辗转着。

    迫切的想要跳出来。

    并不是想要得到答案, 只是单纯的想要问那个问题而已。

    “陆九……”楚歌喊他名字, “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

    陆九觉得自己脑瓜子都隐隐的作疼。

    天知道他记忆里沉默寡言的人, 为什么话却这么的多!

    陆九道:“……你纠结这个问题做什么, 你都问了多少次了。”

    楚歌十分坚决的反驳他:“就一次。”

    陆九冷冷的“哼”了一声。

    在安静偏僻的小路上,清晰的落地可闻。

    楚歌都被他哼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不折不挠:“……我, 我就是挺吃惊的。我没想过有人来帮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你。”

    “那不然怎么做。”陆九道,“我看到都看到了,难道站在一边儿,看着你被人给打死吗?”

    楚歌说:“……打死倒是不至于。”

    但是一顿拳脚相加,会被打出什么伤势,那就不知道了。

    想一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再想一想,恃强凌弱,格外有成就感。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呀!

    在其他的地方都是惹不过人家的,遇到了更弱一点的,便把自己的愤怒,一股脑儿发泄上去了。

    楚歌说:“……你一个打他们五个,我本来还捏了一口气,想过来帮你的。”

    陆九一听,翻了个白眼:“免了,我练过的。”

    楚歌点头:“我看出来了呀!”

    .

    陆九侧头,极轻极快的瞄了他一眼。

    朦胧昏暗的夜光下,看不清其他,只能够勾勒出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饶是如此,也足以人的出结论。

    太瘦了,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当真是太瘦弱了。

    简直用弱不禁风来形容,都一点儿也不为过。

    就像陆九有限的记忆里那样,亦可营养不良的小白菜,歪七扭八的生长在贫瘠的土地里。

    好像只要一阵风,就能够把他给吹得东歪西倒。

    ——弱鸡。

    他想。

    就楚歌的这个细骨伶仃的胳膊、一推即倒的身板、足以忽略不计的战斗力,他一只胳膊,都能够打五个。

    ——谁让他整天都泡在书本里。

    就算平时并不怎么理会楚歌,甚至开学以来,除了那次无意中砸中他的脑袋、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是这个名字,依旧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