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大操场前,有人问他,认不认识这个被皮球砸到了的人。

    是啊……

    他当然认识。

    他孤言寡语、胆怯懦弱、向来都闭着嘴巴,长久沉默着,仿佛连话都不会说了的同学。

    .

    波动的心境只不过一瞬。

    很快,那些涟漪仿佛都淡了下去,风平浪静。

    陆九道:“你还在县一中读书?”

    楚歌点了点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望着前方投来的影子,一步,一步,踏在灰色的轮廓里,小声问道:“你在这里读书吗?”

    陆九淡淡的应了一声。

    楚歌原本还想要说话的,可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就像是见着了陆九冷淡的样子,鼓不起勇气,只得垂下头,越发畏缩。

    陆九的神情更冷了。

    .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突发奇想要亲自把楚歌送到医务室里来。

    明明随便让个人来了就可以的不是吗。

    陆九心里有点儿烦躁。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学校医生还有坐在方凳上的楚歌。

    楚歌坐的端端正正的,连一双手也规规矩矩的放在了腿上,他的脊背贴着后面的木桌,就像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不安,想要借此获得一点儿勇气一般。

    只有挨着了实物才能让他稍稍安定。

    陆九心中更加烦躁了。

    医生与楚歌,一个问,一个答。一个和蔼可亲,一个心中不安。

    当医生不问话的时候,楚歌就垂着脑袋,盯着膝盖头,嘴唇习惯性的抿着,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有。

    .

    陆九忽然道:“你怎么不躲?”

    ——看着球来了,还一动不动的站在主席台上,就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楚歌嘴唇微微嚅动着,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陆九一声嗤笑:“……算了。”

    他回过了头。

    没什么好问的,看着这个又害怕又胆怯的样子,就明白了不是吗。

    ——本来也早就知道的。

    他不想再刨根问底了,可问题又早已经抛了出去。

    答案姗姗来迟。

    楚歌低声道:“……我看见你,还以为看错了。”

    .

    刚才还百无聊赖盯着的帘子忽然间好像就失去了吸引力。

    然而下一秒。

    “……陆九,你当初,为什么就不告而别了啊?”

    眉峰刹那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霍然回头,目光锋锐如刀。

    楚歌心中一颤,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

    他依稀记得初三时,两人还在一个班上,后来陆九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

    那目光毫无遮掩的刺到了人面上,仿佛间含着一丝冰冷的恨意。

    楚歌局促不安,又有些微的困惑。

    .

    陆九的视线里,只见得对侧的人脸色已然煞白。

    目光中原本有一些茫然,很快就掠过去。

    只见到楚歌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连坐着都不敢了,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谢,谢谢你。”

    陆九神情愈发冷凝。

    楚歌垂着脑袋,只敢看自己的脚尖:“我没有什么问题,就这样就好了,谢谢你。”

    他脚步一动,就想要从陆九身边过去,仿佛要夺路而逃一般。

    却不妨刚好遇见了回来的医生,一把把他给按住:“……哎,同学,你往哪儿跑啊!”

    .

    想要逃脱就逃脱不掉,迎着的,又是陆九冰冷的眼神。

    很快又变得平静,就像那些只是他的错觉。

    医生给他检查后开了药,没查出来别的什么,倒是查出来十分营养不良。

    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毛病,楚歌勉强的笑了一下,拒绝医生给他开药。

    陆九忽的打断:“给他开。”

    他根本就拗不过,医生知道陆九,自然也是顺着他说话的。

    很快。

    楚歌捏着装了小药片的纸包,蹲在了黄桷树的花坛下。

    就像那水泥灰的地面长出了花儿来一般,教他看得都入了神。

    系统说:“楚三岁,你怎么了。”

    楚歌小声说:“……想吐。”

    腹部极其难受,像有一把刀子在里面绞着般,闷闷的钝痛,想吐又吐不出来。

    以前也经历过一次。

    系统说:“看东西有重影吗?”

    楚歌盯着地上落下的枯枝,仔细分辨着,吃力到眼睛酸涩:“……有。”

    安静了一小会儿。

    系统小声说:“你好像又被砸成脑震荡了。”

    似乎是的?

    楚歌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捏着校医给他开的小纸包,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药片儿。

    不知是怎的,他忽然笑了一下,道:“这一次没有银行卡了呀,统子。”

    语气甚至是有一点儿轻快的。

    系统却觉得有点儿发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二月的冷风,凛冽如刀,刮过了人的面颊。

    楚歌被冻得笔头通红,忽然间,有一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顶着寒风在这里蹲着。

    小药片的纸包还被捏在手里,汗湿了,松了一下,忽然掉到了地上。

    楚歌跳下去,捡起了纸包。

    沙沙的电流音响起:“……天黑了。”

    他点了点头,将纸包攥入了掌心。

    “走吧,回去吧。”

    .

    大概是吹了冷风,两天来回奔波,又着实是太过劳累。

    楚歌回去之后,当即病了一场。

    第二天大早睡醒,头重脚轻,喉咙哽着疼,像是肿了一般。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找药,翻出来了药箱。还好家里就算是什么都缺,也不会少了药片。

    就着冷水咕嘟嘟的吞下,全身都冷透了一般,只能缩在被窝子里,把自己紧紧地裹着。

    这一病,就是天昏地暗。

    楚歌混混沌沌的睡着,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里,走不出来。

    他梦到了七零八落的片段,有很多很多,夹杂在了一起。

    一会儿是父母温柔可亲的笑脸,一会儿是母亲已然僵硬的身体,一会儿见着陆九大笑着朝他跑过来,一会儿又见着他冷漠的说:滚。

    浑浑噩噩中仿佛听到了震天动地的声响,终于把他从黑暗中惊醒。

    楚歌踉踉跄跄的下床,手脚发软,好不容易开了门,撞见了两个人。

    好消息来了。

    他可以去市一中上学了。

    第309章 act7·重爱

    完全始料不及, 班老师和颜老师竟会一块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