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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不是乐开颜口中轻飘飘的话语。

    原来那不是他脑海里模糊到连影子都没有的记忆。

    原来他当真经历过。

    被质问,被怀疑。

    .

    楚歌曾经受到这位班主任许多的照顾,然而事到如今,他竟然不知道,对方究竟会不会相信自己。

    然而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歌平静的望着她。

    他那样平平淡淡,只说了三个字,就再也不为自己辩驳的样子,反倒是教人吃惊。

    哀伤与愤怒都远去了,倒像是认命的接受这样的现实。

    无论在身上泼了多少的污水,也这样波澜不惊。

    仿佛小小年纪,却已经如同一潭死水了。

    .

    班主任宽慰了他几句,教他不要把这些话都放在心上。

    转瞬,回了教室,便严肃的进行了批评,教育学生,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这些歪门邪道上,看着别人厉害了就嫉妒,而是反省反省自己,究竟做不做得到。

    最后,她说谣言止于智者,不希望以后再听到这样的话。

    老师站在了他的这一边。

    但楚歌知道这不会有用的。

    曾经也是这个样子的,因为情书泄露而仓皇回家的迟秋月。

    班主任也是这个样子说,但根本就平息不了那些私底下的流言。

    羡慕演化为嫉妒,嫉妒蔓生出谗言,这些丑陋的果实,负面的情绪,永远传播的比那些正面的快。

    .

    很快,就有新的谣言出来。

    有人说他考试之前看小抄,说的似模似样。

    “考试那天他坐在逸夫楼好吗,几个教室都是考场,就他中午坐在逸夫楼的楼梯上,鬼知道他是不是去做了什么事情。”

    “我们这种时候,哪个不是回去好好复习的呀,就他还形迹可疑的在教学楼里逛……”

    “说不定是偷偷地拿到了题目,在逸夫楼那里看呢。”

    ……

    楚歌心想这是傻子么,智商都在马里亚纳海沟里,他的考场在教学楼根本就不在逸夫楼,就算往桌子上刻小抄那也是便宜了别的人。

    再说了试卷都是在老师们手里的,他难道还能神通广大到从老师手里偷来试卷?

    ——就算要诋毁他,也不好好编个理由。

    但很快,他知道自己想的简单了。

    ……

    “我跟你说,我跟他同一个考场,每一次考试他都会迟到……说不定他就是去看答案了。”

    “他哪儿来的答案?”

    “你还不知道?他考试结束了直接去的老师办公室好吗,一个中午都待在那里面!”

    “班老师不准咱们说这事儿,当谁不知道吗?卷子都在那里面……啧!”

    “说不定还是偏心与包庇呢!”

    ……

    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战火忽然间转移,落到了二十四班班主任身上。

    虽然看到的人并不多,但是很快就有很多人都知道,楚歌提前交卷之后、中午休息的时候,都是待在老师办公室里。

    那着实有许多操作的空间,只要老师偷偷泄题,自然就可以成就他前所未有的高分。

    .

    先前被按下去的有多狠,眼下反弹起来就有多惊人。

    两个实验班都沸沸扬扬的传开,尤其是二十三班,态度尤其不善。

    ——年级第二落到了他们班的学生上,如果没有楚歌,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

    何况,眼下看起来,楚歌……压根就名不副实。

    .

    事情闹大于一封举报信。

    有学生情真意切、振振有声,举报楚歌作弊,依靠不正当行为获得成绩。

    洋洋洒洒,铺铺陈陈,字里行间,充斥着来自于学生的愤怒,乃至于不屑,表示绝不愿意与这样人品、学习都低劣的人为伍。

    此外更加想要质问,学校是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录取学生,这样辱没校风。

    是的。

    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这一次摸底考试对于这样的转校生来说,其实是入学考试。

    这样一来,他使用卑劣手段作弊、窃取他配不上的成绩,也就更有了理由。

    那个山旮旯里的小县城,条件那么差,学校那么烂,只要有了机会,当然会削尖脑袋往着高处地方爬。

    为了获得想要的结果,不惜采取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不,眼下不就是一例么?

    至于班老师……消息灵通的自然打探出来,这名学生是她推荐的。

    说不得就有什么龌龊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

    热血上头总是最容易被煽动,何况十几岁的学生,正是敢作敢为的年纪。

    举报信一发,全年级皆知。

    作弊了还抵死不承认,厚颜无耻的继续读书,当真是令人唾弃不齿!

    楚歌觉着自己似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所有人瞧着他的目光,仿佛都含满了不屑与鄙夷。

    一片风雨飘摇。

    教人苦中作乐的想:“原来我名儿的‘楚歌’是这个意思。”

    穷途末路,四面楚歌。

    “你看,统子,我是不是有先见之明。”他说,“……老早就不想来市一中读书了。”

    第314章 act7·重爱

    他说过的呀, 他早就说过的。

    他不想来这里读书,他甚至根本就不想要再读下去了。

    就像潜意识里要躲开这一段经历,就像下意识中要避开这一段记忆, 可最终依旧退无可退。

    万分狼狈的, 被抓到了残酷嶒崚的真相之前。

    仿佛站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仿佛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因为那些满怀恶意的揣测,莫须有的罪名。

    “是二十三班的人写的匿名举报信。”他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呀!”楚歌回答, 甚至还有一点儿小小的得意, “笑笑以前跟我讲过的, 隔壁班上的人不服气, 看我不顺眼, 羡慕我的成绩……觉得是老师给我开了小灶,私底下先把题目透露给了我。”

    二十三班就是对面的班级,隔着一个过道,另外一个实验班。

    后来……

    是怎么解决的?

    .

    偌大的教师办公室内,楚歌站在那里。

    坐在办公桌前的早换了人,不是他们的班主任,而是年级组长,程垚。

    ——也是两个实验班的数学老师。

    也对。

    出了这样的事情, 年级组长怎么可能不再出面。

    只是不知道程垚究竟会抱着怎么样的态度, 又或者说, 预设了什么样的立场。

    他会想要怎么样解决呢?

    自然会刨根问底, 反复追问,把一个问题拎出来,来来回回问上许多次。

    “我不认。”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我也不背这样的黑水……我行的正坐得直,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污蔑。”

    ——然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倘若假的被说了一万遍,那么假的也会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