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为他传话的下人罢了,又能有多少自己的意志?

    殷篱心中喟叹一声,张开口:“你……去看一看伤吧……”

    宋声一顿,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忍了许久,却在那一刻快要支撑不下去,他宁愿她嚣张跋扈自私狠毒,宁愿她伴恶而生永不知天真无邪,却为什么遭受了那么多苦难和折磨仍然心怀善意?

    她不该这样才是。

    宋声的肩膀在微颤,但他极力控制,殷篱见他不说话,心里也有些后怕:“是很疼吗?”

    “不!”在他受不住那一声声关切的前一刻,宋声矢口否认,打断了她的话,“微臣无碍,娘娘不必介怀。”

    殷篱看不着他的表情,只是感觉他在忍耐着什么,李鸷身边的人,竟然也存有良心。

    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声的心跟着提起,恐慌无限放大,却又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快些与她相认。

    倘若知道了他是谁,她会生气吗?会怪他吗?会误会他为虎作伥,还是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知道了他的过往,她会嫌弃他吗?抑或会心疼他吗?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亲昵地喊他“哥”,求他带着她去放纸鸢?

    宋声跟着纠结起来,大脑一顿混沌,他又往下压了压身,几乎将脸从袖子中埋藏起来,清声道:“微臣宋声,见过娘娘。”

    他等着殷篱的审判。

    可他只听到一声惊疑。

    “宋声?”

    是个陌生的名字,她有些遗憾:“我不认得。”

    第二十六章 妒

    “我不认得。”

    殷篱语气中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就好像错失了什么似的,原本她还觉得眼前人有几分莫名的熟悉,让她不自觉地便想要相信。

    可惜不是她认识的人。

    宋声抬头看向她,一时间摒弃了沉稳, 他看到殷篱脸上的神情不似假装, 压下眼眸的时候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说十三年过去让两人样貌大变, 殷篱没有认出他来尚且说得过去,可在他道出姓名之后她仍说不知道,答案显而易见,殷篱忘了他。

    也不仅仅是忘了他, 甚至可能忘记了所有的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这么一来所有他怀疑的细节都能说通, 殷篱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所以才会入了后宫成为娘娘,否则以殷家与李鸷之间的深仇大恨, 殷篱不可能只是这样一种态度。

    她对皇上, 怨更多,恨也是由爱而生。

    梅意端着热粥进来了,宋声极快地收起思绪。

    或许这样更好。

    梅意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将热粥热气吹散, 喂着殷篱:“小心烫。”

    殷篱余光瞥着宋声, 不知他为何还不走, 但也没有那么讨厌他继续呆在这,又喝下一碗热粥,殷篱胃里舒服些许, 她看着始终躬身站立的宋声, 手帕拭了拭唇。

    “你是常常跟在陛下身边吗?”

    宋声应道:“回娘娘的话, 是。”

    殷篱轻轻呼吸,良久之后才道:“我如何能见到他?”

    这句话让宋声多少有些意外,他抬了抬眼,看到殷篱眼中的试探,收回视线,他揣摩着殷篱的心思,回道:“陛下想念娘娘时,自然会来见娘娘。”

    “倘若他再也想不起来我了呢?”殷篱话有些急,脱口而出,后宫里妃嫔那么多,她还记得选秀那日的场面,就算排队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可是她要见到阿蛮和金槛。

    她得尽快想办法把她们带到眼前。

    “娘娘稍安勿躁,陛下如果不记挂娘娘,今日也不会让微臣过来。”宋声浅浅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地面,“娘娘只需等待便可。”

    殷篱看着宋声,总觉得他在提醒她什么。

    想起李鸷让宋声捎过来的话,话里话外用阿蛮和金槛威胁她,倘若李鸷对再她没有兴致,阿蛮和金槛的存在也没有了意义,那两人一日被李鸷当作控制她的筹码,就绝不会将她弃之一旁。

    他总要来看看威胁的效果怎么样。

    殷篱似是想通了其中关隘,她抬眸看向宋声,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细软的嗓音让宋声一下想到了从前,那语气和神态,不管记忆在不在,不管过了多少年,好像都刻在了骨子里,不曾改变。

    他无声笑笑,躬下身子:“微臣告退。”

    说罢看了梅意一眼,后撤脚步撤了出去。

    殷篱也没想到他这就离开,难不成是她说话赶客了?张望两眼,梅意将碗搁置一旁,起身对她道:“奴婢去打点打点。”

    进了宫,梅意比以前更恭谨。

    殷篱对她心情很复杂,她和竹心都是李鸷欺瞒她的帮凶,可是这一年多来,梅意和竹心又是真心对她好,她能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