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调整心情时,殷篱的声音忽然闯入她耳中:“你想不想嫁人?”

    阿蛮一顿,大惊地抬起头,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恐惧,她急忙握住殷篱的手:“阿姐,我不想嫁人,你不要赶我走!”

    “谁说我要赶你走了?”殷篱惊讶地看着她,拍了拍她手背,“如果你能嫁出宫去,就能离开这里了。”

    阿蛮茫茫然地看着殷篱,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神情,但是殷篱很认真,阿蛮也渐渐冷静下来,这次她不再激动,而是也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阿姐在哪,我就在哪,你不走,我也哪也不去。”

    殷篱看着她,轻声说:“你甘愿被困在里面一辈子?”

    阿蛮扯了扯嘴角,情绪逐渐变得低落,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人愿意被困在一座牢笼里一辈子都出不来。

    但是。

    “哪里都是一样的。”阿蛮喃喃说着,“嫁出去也一样的。”

    逃不出。

    殷篱听懂了阿蛮的意思,此事便不再提。

    下了一夜的雨,暑热消散,已有初秋的味道。

    天色昏沉沉的,乌云罩顶,已经几日都不见好天气了,殷篱用了晚膳后在院中走了走,池塘里的睡莲开得正好,金鱼浮出水面吐泡泡,撩动着连枝晃动。

    宫人离得远,此时只有宋声在她身旁。

    “今日怎么突然问阿蛮的婚事?”

    他罕见地先开了口,主动提起话头,殷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美人靠前坐下,理了理搭在臂上的披帛:“她总是想着商练,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宋声道:“阿蛮这个孩子虽然心思单纯,但她不傻的。”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怕她憋在心里委屈了自己。”殷篱倚在美人靠上,扭头看向远处。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回过头。

    “商练对李鸷忠心耿耿,也很得他的信任,依你看,他有没有可能为我所用呢?”

    殷篱抬头看着宋声,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却骤然锋利,宋声摇了摇头,没有犹豫道:“商练是木家豢养的死士,陛下被先皇接回来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我们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殷篱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有能拿捏他的把柄,凭什么让他为我所用。”

    本来就是她一时兴起说的话,殷篱也没在这里问题上继续纠缠。

    倘若商练也意属阿蛮是最好的,但他显然没有这个心思,就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殷篱吹了会儿风头有些晕,扶着宋声的手回了寝宫,屏退宫人,她坐在床边低头扶额,宋声弯下身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不舒服了?”

    殷篱摆摆手,伸出一只手,宋声微怔,看着她的动作,鬼事神差地也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指头。

    殷篱一把攥住。

    “皇后的病,与你有关吗?”

    僻静幽暗的内室中,她声音低沉地质问。宋声被她紧紧抓着,掌心与掌心相触,他一霎那明白殷篱一整日的心不在焉是因为什么。

    原来是在挂念皇后的事。

    她似乎在害怕。

    害怕皇后难产病重与他有关。

    “与我无关。”宋声的声音干净透彻,坚定不移。

    殷篱忽地抬头,正好与他那双坦荡无垠的双眸撞上。

    “你说过,李鸷不能有儿子。”

    宋声缓缓蹲下身,目光逐渐与殷篱平齐,他半跪着,为她脱下鞋袜,用手给她焐着两只冰凉的玉足,低着头问道:“你觉得后宫平静吗?”

    殷篱恍然一顿,随即皱起眉头。

    宋声不等她说话,继续慢声道来:“风平浪静只是表面上看来罢了,能有一两个澹泊寡欲与世无争的人,已经很难得了,后宫里的女人大都带着目的而来,怎么少得了明争暗斗呢?”

    殷篱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你知道内情?”

    “不知道。”宋声垂着眼,殷篱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从判断他的回答是真是假。

    “真的与你无关?”

    宋声豁然抬头:“你知道你在后宫中最该防备的人是谁吗?”

    殷篱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心中第一反应闪过的是鱼晚晴,可是记忆中她将殷篱锁在箱子中那次,她就知道鱼晚晴并不值得太多关注。

    殷篱摇了摇头。

    “当年殷宋两家被抄,带人查办两府的人,乃礼部尚书兼任刑部的张自逑,陛下上位后,朝中存有二心的人被他削的削,贬的贬,少有人岿然不动,张自逑就是其中之一。论前尘旧怨,他是与你我纠葛最深的一个,你刚回京之时,旁人或许不知你的身份,但张自逑一定知道。除了陛下,他是知道最多的人。”

    “张自逑?”殷篱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有什么东西仿佛忽然连接上了,“是张妗儿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