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阉驴哪怕是个丫头呢!为什么偏偏是太监?

    万妼恨太监是一则,关键是接受不了太监的身子,她虽没见过也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那样的身子真是可怕,万妼想了想姚喜下面的伤处,那点想收姚喜做男宠的心思瞬间没了。

    而且小阉驴已经有了对食,不管他心思在不在钟灵宫那个宫女身上,至少人俩是名正言顺的相好的。

    “乾清宫你不必去了。刚得升迁,哀家许你半日假,去钟灵宫把喜讯告诉你相好的吧!”万妼心里有点酸溜溜的。甭管自己在小阉驴心里占得分量有多重,旁人眼里小阉驴还是那宫女的。

    钟灵宫?相好?

    姚喜想了想。太后娘娘不会是误会她和寒秋姑姑有什么了吧?

    “娘娘是说徐美人身边的寒秋姑姑?”这玩笑可开不得,她一个太监倒没什么,但不能误了人寒秋姑姑的清白啊!其实宫女们都不情愿和太监好的,要么想做小主要么想嫁人,疯了才会和太监做对食。

    姚喜立马解释道:“娘娘误会了。寒秋姑姑怎么可能看得上奴才?”

    万妼脸色不太好:“钟灵宫那个宫女还敢看不上你?论身份你可是从四品少监,哀家跟前伺候的人,她不过一个美人身边的婢女罢了。”小阉驴正值二八年华,钟灵宫那宫女比她都老,年纪倒还罢了,论容貌那宫女比起小阉驴更是差远了!还敢看不上小阉驴?

    姚喜不明白娘娘为何突然动这么大的气。难道……嫌她妄自菲薄丢了宁安宫的脸?

    哎呀!还真是。她现在是宁安宫的人,是太后娘娘的人,可不能再轻贱自己了。

    “娘娘说得是。”姚喜忙附和道:“总之奴才和寒秋姑姑没什么的。”

    快走到轿前了,万妼又问道:“没和哪个宫女做对食?”

    姚喜照实道:“回娘娘,没有。”她一个假太监,哪里敢祸害人家姑娘家,以前倒也有小宫女向她示过好,姚喜果断回绝了。

    “进宫后也没喜欢过谁?”万妼脸上有了笑意。

    “回娘娘,也没有。”姚喜答得真诚。

    万妼轻笑一声上了轿子。哪里是没有,分明是身份悬殊不敢说罢了。哀家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心明眼亮洞若观火的万妼得意地想着。

    太妼回去隆宜宫里换了身常服,她今日去朝堂的那身冠服太隆重了,和儿子媳妇吃顿便饭,还是穿得随意些的好。换好衣服带着姚喜一同去宁安宫叫上了芫茜,然后去的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万妼搭着姚喜的手走在前头,芫茜领着几个小宫女跟在后头。

    芫茜觉得自己是彻底失宠了,从前一直是她搀着太后娘娘的,自打姚喜一来,娘娘身边就再没有她的位置了。唉,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里识得旧人哭。芫茜悲伤地跟着往里走。

    ***

    明成帝也换了常服,坐在榻上说兰贵人说话。

    明成帝还是想问清楚,当年兰贵人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进冷宫,传闻中那个兰贵人的心上人到底是谁:“所以当年之事是谣言?”

    姚双兰点了点头:“臣妾入宫前居于深闺,哪里识得什么男子?当年有人盛传臣妾入宫前已在宫外与人私定终身,臣妾就觉得不对,后来臣妾宫里果然出现了个没净身的太监,不知怎么混进的宫。臣妾便知,谣言不过是开始,有人想方设法要污臣妾清白,置姚家于死地!”

    “那个太监的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朕?”明成帝有些失望,是不相信他能保护好她么?

    “那假太监被臣妾投了井。没告诉皇上是因为臣妾知道,皇上信臣妾,定会替臣妾做主。可是当时皇上最不该做的,恰恰是在意臣妾。”

    姚双兰耐心解释着当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当年父亲落罪后不久,宫里就有了我对皇上不忠的谣言。陷害我与陷害姚家的必是同样的人,姚家落罪之时臣妾正得圣宠,只要我还在皇上身边,那些人就明白姚家倒不了。甚至假使臣妾诞下皇嗣,姚家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臣妾于他们而言,必除!可是一旦臣妾进了冷宫,对于他们便是无威胁的废人一个,他们也不会为了杀一个没威胁的人冒险派人进冷宫行刺。”

    “臣妾当年离开皇上,是想活。”姚双兰望着明成帝,她说的句句属实。“臣妾敢在姚家定罪之前进冷宫,也是相信皇上会还姚家清白。”

    “朕令你失望了。”明成帝叹气道:“你父亲的案子铁证如山,朕只能发配姚家去南疆,以作权宜之计。”

    “臣妾明白。多亏了皇上,姚家人才得以保全性命。”姚双兰感激地道。

    “那你怎么愿意离开冷宫?”明成帝心里盼着一个答案。

    姚双兰笑道:“臣妾一直思念着皇上。臣妾当年糊涂,更惧死。与皇上分别后,比起死更惧见不到皇上。”

    明成帝很感动,正想趁着气氛正好和兰贵人拉拉小手,然后探探兰贵人对侍寝之事的态度。他想着从前不愿意,分别这么久一时情浓或许就愿意了也说不定。

    结果手还没拉上,唐怀礼就在外面传话道:“回皇上,太后娘娘到了。”

    死丫头!倒是会掐点。明成帝在心里暗骂着坏了他好事的万妼,绷着脸对门外伺候的唐怀礼道:“命人传膳吧!”万妼赶紧吃完赶紧回隆宜宫里去,总不能自个儿单着就见不得别人甜甜蜜蜜吧!

    万妼也不客气,不等明成帝来就在膳厅坐下了,身后左芫茜右姚喜。

    万妼恶趣味地转过头笑着对芫茜道:“有姚喜伺候就行了,你难得来趟乾清宫,不找那谁说两句体己话?”

    芫茜红了脸:“娘娘别笑话奴婢了。”

    唐怀礼给明成帝传完话正过来回太后娘娘的话,见太后娘娘笑望着他,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太后娘娘从前可是不拿正眼瞧他们这些太监的,怎么今儿身后跟了个小太监伺候不说,还诡异地冲着他笑?

    他忽然有种大祸临头的不安感。不会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这位小祖宗吧?

    “唐公公。”万妼今日看唐怀礼也不觉得那么另人生厌了。“哀家给我家小姚子升了少监,不过还没走司礼监的程序,劳驾你费费心?”

    姚喜惊住了。公服她都穿上了,还去司苑局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合着不是正式的?只是太后娘娘口头升的?娘娘也真是不把唐公公放在眼里啊,太监升迁是司礼监的事,居然说都不说一声,想升就升了。牛x!

    “娘娘说得是哪里的话,这等小事吩咐人来说一声就好的。不过,娘娘身边的这位公公,要挂靠在哪个衙门呢?”唐怀礼屈身问道。

    万妼想都没想:“就你们司礼监吧。”然后对芫茜道:“劳驾姑姑把姚喜的情况和唐公公说一说,这里就不用你伺候了。”说完还冲芫茜一眨眼。

    姚喜的情况谁会比本人更清楚?娘娘这是摆明了要逗她嘛!芫茜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走向唐怀礼,礼貌地道:“唐公公请。”

    “你俩平日里也这么生分的吗?”万妼被这俩别扭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芫茜红着脸快步出了膳厅,唐怀礼云里雾里地跟了上去。

    万妼在这里逗人家两口子逗得正欢乐,明成帝领着兰贵人来了。万妼止住笑意看向明成帝身后的女人:“这位就是皇上所说的兰贵人吧?”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小阉驴穿裙子了呢,不过只是神似,稍微离近些就会发现长得并不是很像。

    她对这人有印象,那日想捉弄小阉驴去冷宫布置时,见过这女子。这女子实在与冷宫和那里的女人太不搭,她就记住了。今日只看了一眼,万妼就不是很喜欢这个兰贵人,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天然地不喜欢。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姚双兰行了礼。

    “起来吧!”万妼笑着道。

    姚双兰起身时看到了在太后娘娘身后站着的小太监,她先是怔了怔,那太监长得实在太像她的弟弟的姚显了。她盯着那太监,那太监也茫然地望着她。那太监望着她的眼神是陌生的,那个眼神打消了姚双兰觉得此人可能是弟弟的念头。

    如果是弟弟,不可能认不出她。

    她落座前不禁又望了几眼那个太监,年纪也像,容貌也像,就是个头矮了些。弟弟如果无事,男孩子长得快,应该要比这个太监高上一些的。姚双兰想到弟弟有些走神,也善意地冲小太监笑了笑。

    万妼一直看着兰贵人,也注意到这位贵人的眼睛不安分地总往小阉驴身上瞟,瞟了几眼后还冲小阉驴笑了笑。

    呵,真是轻浮。

    万妼对此人的印象更糟。当着皇上的面呢,看到容貌好的太监就敢暗送秋波?她扭身看了眼身后的小阉驴,小阉驴压根没搭理兰贵人,冷冷地看了兰贵人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哼!魅君惑主的小妖精,想勾引我家小阉驴?可惜小阉驴心里全是哀家,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万妼看兰贵人的眼神从不喜变得带有些许敌意。

    第47章

    姚喜哪里知道太后娘娘想得那么多。

    她见那位兰贵人盯着自己看, 就把视线移开了。不得不说兰贵人真是位大美人, 她有心多看两眼饱饱眼福, 可惜没那个胆, 那可是皇上的女人。她一个太监,当着皇上的面盯着皇上的女人看?得多色胆包天啊!

    其实姚喜直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太后娘娘长什么模样。

    每次在娘娘跟前伺候, 她的视线只敢匆匆扫过太后娘娘,然后要么盯向别处, 要么低下头, 不敢在娘娘的凤颜上停留。

    宫里的规矩。主子们的脸是不能直视的, 不只皇上的龙颜,宫里大小主子的脸做奴才的都不可以直视。

    这么一想, 姚喜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偷偷望向太后娘娘的背影。

    太后娘娘就在斜右方离她一步远的椅子上坐着,穿着丁香色的常服,纤细的腰懒洋洋地微扭着, 没有半点妇人的风情,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女的娇俏。可惜看不到娘娘的脸, 她早上那会儿光顾着看那朵落在娘娘头发上的杏花了, 竟没留意娘娘长什么模样。

    眼下好奇心起, 想看又看不着了。不过没关系,她往后都在娘娘身边伺候,有的是机会看个够。

    姚喜在想,太后娘娘一定很美吧!能让先帝爷又是废后又是立遗诏的奇女子,除了有趣(诡异)的灵魂, 一定还有惊世容颜。

    万妼不知姚喜在偷望她,或者说,在她看来姚喜无时无刻不在偷望她。此刻姚喜真的看她,她却又不知道了。万妼心思都在对面的兰贵人身上,用罢饭后闲聊似地问兰贵人道:“听皇上说,昨晚于氏在景灵宫自焚了?你没受惊吧?”

    姚双兰双手垂置在膝上,慢条斯理地道:“臣妾谢太后娘娘关心。火情发现得早,大家很快逃了出去,并未受到什么惊吓。”

    “于氏果真是自焚?”万妼咄咄逼人地道:“哀家瞧她不像敢做这种事的人。”

    “听说是。”姚双兰沉静地答着太后娘娘抛过来的每一个问题。

    “听谁说的?”

    “着火后乱得很,臣妾只听人说了一句,并未听清是谁的声音。”

    “哦?”万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哀家得查查是谁最先放出来的消息了。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于氏的人!”

    姚双兰笑着望向太后,心里紧张起来。她能感觉到来自太后娘娘的敌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进冷宫之前跟着皇上也见过太后娘娘几次,太后娘娘甚至记不住她叫什么。后宫里的女人,除了特别招人嫌的,太后娘娘一概不在意。

    今日这是怎么了?太后娘娘一直逼问她景灵宫着火之事,难道娘娘查到了什么?

    姚双兰越想越担心。她想转移话题,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明成帝斟了杯茶道:“皇上请喝茶。”话是对明成帝说的,可无论心思还是眼神都在别处。

    万妼忽然想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个兰贵人喜欢不起来了。

    明明当日在冷宫偶遇,她还觉得此人身居冷宫,尚能活得体面尊贵,是个不俗之人。可这女子一和明成帝站在一起,就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这个兰贵人的心思压根没在皇帝身上。

    后宫女人并不都爱皇帝,多是各怀心思曲意逢迎的,但那些女人不管目的是什么,心思或多或少都在皇帝身上。毕竟要争得天子的宠爱,不用点心哪里行?

    这个兰贵人不是。方才一顿饭的功夫,瞧小阉驴的时候都多过皇上,更多的时候目光游离不知望着哪里。倒是傻皇上,眼睛一直粘在这个女人身上。

    万妼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娶了媳妇忘了娘。

    尚膳监又传来几道饭后点心,明成帝亲自给兰贵人拿了块梅花饼,掰碎了要喂兰贵人。吃儿子醋的万妼指着明成帝面前的一道点心道:“哀家也要!”

    明成帝笑着冲身后伺候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赶忙把太后娘娘看上的点心端到了娘娘面前。明成帝孝顺地道:“太后喜欢就都是太后的。”

    “皇上是打算让哀家自己拿着吃?”万妼心里在流泪。便宜儿子果然不如亲生的好,她都说得这样明白了,儿子连喂她块糕都不肯。

    明成帝瞪了眼无辜的宫女:“还愣着干嘛!伺候太后娘娘用点心啊!”

    “乾儿!你给哀家掰开!”万妼别扭得像耍脾气的孩子,莫明其妙地开始和兰贵人斗气。

    在万妼面前逆来顺受惯了的明成帝不觉得给万妼掰块点心有什么,他更担心另一件事。瞎子也能瞧出来万妼在和兰贵人较劲,万妼对他那些妃子从来都是不大上心的,偏偏今日对兰贵人充满敌意。

    明成帝怀疑,万妼这丫头真的有意于他。见他对兰贵人较之别人不同,才会格外介意,以至于争风吃醋起来。

    唉!可惜他只能辜负这丫头了。不过太后连自家人都惦记,未免太饥不择食了些,还是赶紧给太后找个男宠得好!明成帝心酸地望着孤独成疾的万妼,把点心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道:“太后也找个陪你一起用饭的人吧!别老来乾清宫。”

    兰贵人刚接回来,明成帝暂时把人安置在了乾清宫。他倒不是急着要和兰贵人如何,而是考虑到兰贵人的安全。当年陷害姚家的人见兰贵人重得圣宠,未必不会再下手。宫里边儿最凶险的地方是宁安宫,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乾清宫了。

    明成帝想着,他和兰贵人久别重逢浓情蜜意的,万妼总过来用膳也不好。影响他和兰贵人相处不说,万妼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他和兰贵人那么恩爱心里肯定也难受。

    “你说什么?”万妼有一种做了婆婆后,恶媳妇教唆不孝子把她撵出家门的感觉:“你让哀家别再来乾清宫?”

    “不是别再来,是别老来。你看你,话也能听岔。”明成帝看万妼神色不对,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万妼真的生气了!她一直以为和皇帝在相互利用之外,多少还是有点母子情谊的。没想到皇帝不过寻回一个宠妾,就变得这么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