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完针得过至少一刻钟才能拔出来。傅太医趁着这空当嘱咐太后娘娘道:“姚姑娘是寒气攻心,以后每日除了益气补血粥,还需喝乌头汤调理。微臣施过针后过几个时辰应该就会醒了。等姚姑娘醒了,请娘娘命人将这瓶药酒涂抹在姑娘腹部,每日早晚各一次,涂抹药酒时掌心用力,有热气方止。”

    “哀家记住了。”万妼接过药酒,心疼地问道:“她脑袋里的针还不能拔吗?”

    傅太医摇了摇头。

    “对了。这孩子以前被人下过两次迷药,脑子被药坏了。有办法治吗?”万妼认真问道。

    傅太医又摇了摇头道:“姚姑娘脑子没问题。”

    拔完针后傅太医就离开了,姚喜还睡着,万妼忽然想起郑大运的事来。

    她走出寝殿问一个伺候多年的宫女道:“哀家记得锦衣卫指挥史曹越是个好男风的?”

    宫女一头雾水:“是……”

    那个郑大运色胆包天敢把姚喜压身下,她就让郑大运被人压身下。“传哀家的密旨,让曹越把那个郑大运办了!”怕宫女太单纯听不懂办的意思,万妼又补充道:“让曹越把郑大运睡了。”

    宫女吓得张大了嘴。她毕竟不像芫茜姑姑,被太后娘娘的奇葩问题屡次刷新过下限。

    “奴婢遵旨。”宫女不敢多问,羞红着脸出去了。

    第80章

    曹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公你再说一遍, 太后娘娘的旨意是什么?”

    他一定是听错了。娘娘应该是让他杀了郑大运吧?曹越宁愿相信是传旨的太监吐字不清。

    太后宫里来的公公环顾四下见无人在旁, 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太后娘娘密旨。命曹指挥使今日之内睡了司礼监郑大运。”太监神态自若, 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在宁安宫当差多年, 更不可理喻的旨意都传过。

    曹越愤懑不平地道:“我这就随公公入宫见驾,问问娘娘这旨意是何意!”郑大运要是犯了事, 让他把人抓起来甚至把人杀了都是他份内之事。

    可娘娘要他把郑大运睡了?这是对郑大运的惩罚吗?惩罚郑大运为什么要波及到无辜的他?而且睡郑大运明明是对他的惩罚啊!

    “曹大人啊!”公公苦口婆心地劝道:“您也是给皇上当差十多年的老人了,难道还不清楚太后娘娘的性子么?您这一进宫, 兴许娘娘罚的就不是郑公公而是曹大人您了。再说郑公公容貌也不错, 曹大人又不喜女子。唉~您只当去风月场走了一遭吧!”公公说完安慰地拍了拍曹越的肩, 转身离开了镇抚司衙门。

    曹越一脸委屈。他是不喜女子,可是也不喜太监啊!

    再说郑大运他是认识的, 俩人都给皇上当差难免有过几面之缘。唐公公的干儿子嘛, 模样是不错,但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太后娘娘的旨意都下来了,他再不情愿也得去一趟司礼监衙门。

    国丈府的事不是一日忙得完的, 眼看暮色渐浓,郑大运交待好底下人就驱车回了司礼监。他还得熬夜核对帐册, 想好明日要派发给底下人的差事, 这几日是别想回家了。

    刚回衙门就有小杂役过来禀话:“爷。锦衣卫曹大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曹越曹大人?”郑大运以为曹越是来找他聊朱国丈之案的。抄家之事是他负责, 问讯却是锦衣卫在做,或许曹大人那边又问出了朱家新的不为人知的家产?他疾步走进屋里,大笑着招呼道:“曹大人,别来无恙啊!”

    曹越目光阴冷地低头饮着茶,嗓音低沉地道:“郑公公把门合上吧!”

    郑大运回身把门合上了, 怕有不懂规矩的人忽然闯进来,还仔仔细细从里面别上了锁。

    “曹大人是为朱国丈之案来的?”郑大运解开斗篷挂到架子上,坐到曹越近旁的椅子里道。

    曹越斜目看了眼郑大运,心里翻滚着各式各样的脏话。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他是好男风,但从来没打过太监的主意,因为实在受不了太监身上的伤。

    “我是奉太后娘娘密旨来的。也不知郑公公怎么得罪了那位祖宗,娘娘下旨要我来……”曹越有些说不出口。他一个男子尚觉得难以启齿,也不知太后娘娘是怎么吩咐下来的。

    郑大运笑不出来了。锦衣卫奉太后娘娘的旨意找上门来还能有什么好事?

    “娘娘是要大人拿我?还是……杀我?”郑大运觉得姚喜一定在太后娘娘面前告状了,除了这事儿他可从来没招惹过那位小祖宗。

    “要我睡你!”曹越尽量平静地道。他脖子臊得发红,脸上也烫得厉害,好在天色已晚屋里又点着灯,不仔细看不出来。

    “什么!!!”郑大运下意识得抓紧了领口,又悲伤地望了眼被自己亲手锁死的门。他是在劫难逃了啊!他也就能欺负欺负姚喜那样又小又瘦弱不禁风的,在身手了得的曹越面前,硬碰硬哪里碰得过?

    曹越看郑大运一副怕他做什么的模样,鄙夷得望着他道:“想什么呢?以为我真要对你下手?真当我像你一样不挑食呢!”曹越只是好男风,并不是玩男人的风流货。但郑大运的风流过往他是听说过的,不管男的女的还是太监,只要模样好郑大运都吃得下去。

    “我来司礼监是告诉你一声。太后娘娘是什么脾气你我都知道,旨意既然下来了我也只能照办。今夜你我同在这屋呆一夜,演演戏,明日再把你被我睡了的话放出去,这事儿就算过了。”曹越一脸嫌弃。

    郑大运不乐意了:“我被你睡了?这话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宫里做人了!”

    “不做人就做鬼!你自个儿选!”曹越看郑大运不识好歹的模样威胁道:“再特么废话,老子就真刀真枪地把你办了!”他心里本来就一肚子火,在镇抚司好好当着差,太后忽然下来这么道恶心人的旨意。

    郑大运看了眼高大魁梧的曹越,乖乖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曹大人睡小榻我睡地上吧!天色也晚了。”他也没了办公的心情,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吧!曹越是正三品指挥使,虽说衙门不同,论品阶也是他的大上司,不可能让曹越睡地下。

    曹越坐在椅子上没动,他怒瞪着郑大运道:“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说了要演戏,不闹出点动静有人信?”这也是他不喜欢太监的原因,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爷们儿。

    “不不不。”郑大运明白曹越的意思,他抗拒地站起身往一旁躲。要他发出那些嗯嗯啊啊的淫靡之音?打死他也做不到。他自视是很有男子气概的,从前无论和谁在一起他都是强势的一方。

    曹越懒得和郑大运废话,将他拖过来屁股朝外摁到桌案上,掏出腰间的马鞭挥了上去。

    “啊——”郑大运被狠狠抽了一下,疼得叫出了声。

    屋外听差的小杂役听到屋里传来这种声音,笑着识趣地躲远了些。郑公公真是风流,竟然又和锦衣卫曹大人搅和上了。

    曹越只打了郑大运一下,他抬脚踩在桌案上,用马鞭托起郑大运的脸道:“郑公公要么乖乖配合,让在下赶紧办完这桩恶心人的差事。要么就只能吃些苦头了……反正外面听起来都一个样。”

    “好好好。我装!”郑大运摸着火辣辣的屁股从桌案上爬起来。

    曹越坐回椅子上,跷起腿继续喝茶。

    “啊——轻一点——”郑大运羞耻地叫了起来。

    曹越在一旁指挥道:“大点声,再叫得惨一点。”

    屋外的小杂役听得心潮澎湃:郑公公和曹大人真是会玩。

    ***

    姚喜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屋里灯火通明,她发现自己又睡在了太后娘娘的寝殿里,而娘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趴在床边微合着眼睡得正香。

    娘娘一直守着她?姚喜眼睛有些酸酸的。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刚想绕过太后娘娘爬下床,突然感觉娘娘动了一下。吓得她马上钻回被子里装死,她躺下去的那一下床猛地一晃,睡得正香的万妼被那一晃惊醒了。

    万妼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相不雅,赶紧坐直了身。真是的,怎么睡着了?抬头看姚喜闭着眼似乎还没醒过来,万妼又放心又担心。放心的是不雅的睡相还好没被姚喜看到,担心的是姚喜一直昏迷迟迟不醒。

    万妼伸手摸了摸姚喜的额头,好像好了一点,已经能感受到热度了。看姚喜身上的被子似乎挪动过,小肩膀露在外头,万妼又担心起来。是不是她不小心睡着的时候扯了一下?这露重夜寒的也不知钻了多少冷风进去。

    五月的天气,烧地龙又热,不烧夜里又有些凉。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给姚喜理好被子,掖好被角。俯身时正对着姚喜熟睡中的脸,万妼没忍住在她嘴上轻轻碰了一下。

    姚喜感觉到娘娘在亲她,想起娘娘那个喜欢玩弄昏睡中的人的怪癖,怕娘娘还要对她做什么,姚喜赶紧假装自然地醒了过来。

    万妼以为昏迷中的姚喜是被那一吻碰醒的,不禁在心里感叹起爱情的神奇力量。

    “总算是醒了……”万妼心中狂喜,面上却是淡淡的,她得让姚喜长长记性,别再糟践自己的身子。“还敢用井水淋自己吗?知不知道这一病差点要了你的小命?”

    姚喜觉得太后娘娘好像在担心她?

    “娘娘担心奴才死掉?”她小心试探着娘娘对自己的心意。

    “当然——”万妼顿了顿,口是心非地道:“你还欠着哀家八万两银子呢。死了哀家找谁要去?”

    “哦……”姚喜想起之前在宁安宫时,太后娘娘因为帐面上少了两千两银子就动怒要搜她的身。那还只是两千两,她欠娘娘的可是八万两!

    可是这样的娘娘为什么舍得花八万两收她做男宠呢?姚喜心里刚泛起丝甜意,很快就被猜测中的现实打了脸。给她八万两是让她做男宠,做了男宠这辈子都要困在宫中,有钱也花不出去。银子说是赏给她的,其实还在娘娘宫里,左手递右手娘娘当然不心疼了!

    万妼不知道姚喜在想什么,取来药酒道:“衣服撩起来!傅太医嘱咐了,等你醒来得把药酒均匀涂抹在腹部。”她有些期待,还是第一次摸姚喜的小肚肚。

    “奴才回房自己抹就好。”姚喜立马拒绝了太后娘娘的好意。腹部往上就是胸啊!

    “……”万妼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还有背部也要抹。腹部你自己够得着,背部呢?”

    呵~小东西还想躲?

    第81章

    腹背都要抹药酒?姚喜觉得自己女子的身份又一次摇摇欲坠。

    “娘娘, 奴才已经没事了, 不抹也关系的。”她现在只是觉得头疼, 手脚发软, 呼吸比较累,心跳比较快。难受是难受, 比起在国丈府的时候已经好受多了。

    “哀家是不是太惯着公公了?才让公公以为在哀家面前抗旨不遵并不会被杀头?”万妼把玩着药酒瓶望着姚喜面无表情地道:“你是哀家的,你的命自然也是哀家的。身子有事没事哀家和傅太医说了算, 你说了可不算。”

    万妼觉得姚喜一个姑娘家未免太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了。傅太医说姚喜的脑子并没被药坏, 看来这孩子的傻是天生的了。看姚喜不说话, 万妼笑着逼问道:“还是说公公除了下边儿不肯示人,上边儿也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没有!”姚喜心虚着立马否认了, 又辩解道:“奴才只是不敢劳烦太后娘娘。而且奴才手臂柔软异于常人, 够得着后背。”

    “哦?”万妼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她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姚喜垂死挣扎。“那你给哀家露一手吧!”

    姚喜只得坐直了身子,将两只手一上一下伸向背后, 试图交握在一起……

    够不着!

    再用力——依旧够不着!

    挺着胸咬着牙使劲儿——还是够不着!

    意料之中的失败。她的柔韧性其实一般得很,也就能摸到肩胛骨下面一点点吧!

    “请娘娘恕罪。奴才许久不练生疏了。”姚喜丧气地放下了手臂, 她刚才活像只后背痒痒又偏偏挠不着的短手猴。

    万妼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 不禁露出了关爱残障儿童的表情:“够不着就把衣裳撩起来。你倒是睡够了, 哀家还没睡呢。”

    姚喜觉得自己在娘娘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在走钢丝,一个不留神就会掉下去摔死,偏偏娘娘还时不时捣乱晃一晃钢丝,不怀好意地在一旁欣赏她摇摇欲坠惊慌失措的模样。

    其实小腹和后背给娘娘看倒也没什么,只是她缠了裹胸布的, 得把布解开才能把背露出来啊!

    “奴才出了一身的汗,怕脏了娘娘的手,请娘娘容奴才回值房清洗干净再过来。”她得回房解裹胸布、洗澡、换棉布包……一大堆事儿要做呢!

    “哀家寝殿的屏风后边儿就是净室,就在这里洗不行吗?”万妼故意逗姚喜,她就是喜欢看姚喜着急的样子。小脸纠结地挤成一团,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笨脑瓜里有使不完的小心思,特别有趣。

    姚喜近乎哀求地道:“奴才的衣裳都在值房里,在娘娘寝殿洗了也没有换洗衣裳啊!”

    “衣裳哀家多的是。你随便挑。”万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小丫头果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倒要瞧瞧姚喜还有多少没使完的鬼主意。

    “奴才是男的啊!怎么能穿娘娘的衣裳呢?请娘娘让奴才回去一趟吧!”姚喜装傻着道。她其实知道太后娘娘有男子的衣服,因为下午才见娘娘穿过,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

    她也不明白了。不过想回一趟值房而已,娘娘为什么就是不答应呢?

    无论她找什么借口,娘娘总有话反驳她。

    万妼听姚喜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低下头掩藏起笑意,然后憋着笑抬头看向姚喜故意问道:“你再说一遍,哀家没听清。你说你是什么?”

    “奴才是男的啊!”姚喜坐在床上,双手撑放在膝头,摆出糙汉的架势。是时候在娘娘面前展现一下什么是男人味了,免得呆会儿娘娘抹药时见到她的身子,会疑心她是女子。

    “哈哈哈哈哈哈……”万妼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嘴大笑起来。“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她很少笑得这样失态,可是姚喜这丫头真的太逗太逗了,不止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说自己是男的,竟然还装模作样地演了起来。

    她越来越舍不得戳破这层窗户纸了,想看看姚喜能还演多久。看一个真傻的孩子装傻,没有比这更逗的了。

    姚喜看太后娘娘笑得这样癫狂很是不解,她刚才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姚喜仔细回忆了下,终于明白笑点在哪里了。她明明是个太监,却说自己是男的……或许在主子们眼里,太监根本算不得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