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什么银票?万妼不敢转身,她腮帮子还塞得鼓鼓的。

    姚喜把银票放在书案上,上前从背后抱住太后娘娘深情地道:“想和娘娘商量个事儿,我谋了份差事以后可能每天都得出宫一趟了,不过耽搁两三个时辰就能回来。”

    万妼惊得都顾不上嚼咽嘴里的东西了。她一时半刻见不着姚喜都会坐立难安,丫头日日往宫外跑还得了?

    她强咽下嘴里的东西,转过身斩钉截铁地对姚喜道:“想都别想!你没事儿去宫外找什么差事?伺候哀家就是你的差事!”

    “以前伺候娘娘是我的差事,以后就不是了。”姚喜心里涌起一丝酸楚,她抬头望着太后娘娘道:“我不想做娘娘的男宠!”

    “姚喜你……”万妼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姚喜这是打算离开她么?绝对不可以!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

    “我想成为与娘娘相伴一生的爱人,不要做什么男宠。”姚喜的眼中闪着熠熠的光,她有些不自信地道:“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知道这是奢望,娘娘还和从前一样待我就好,只是我真的不想再做被娘娘圈养的宠侍了……”

    万妼心有余悸地把姚喜紧紧搂进怀里道:“死丫头,你吓死哀家了。”她差点以为姚喜要离开,只要人不离开怎样都好,有上进心是好事儿。

    “那娘娘答应了?”

    “出宫可以。不过得有人跟着,而且两个时辰内必须回宫。”万妼妥协完马上后悔了,她不安地问道:“以后日日都要出去么?哀家可以借你些本钱,你盘几间铺子雇人打理,挣了钱再把本钱还给哀家不就好了?”

    “娘娘~”姚喜嗔怒地道:“您不许帮忙,我自己可以的。”

    “是么?”万妼笑着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放温的茶喝了一口道:“那公公说说。今日出宫挣了多少又花了多少啊?”

    姚喜掐指一算,脸“嗖”地红了。“今日出宫只是探探行情,而且我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收益高但见效慢。至于开销么,今日出宫花了十六两八钱……”

    “嗯。”万妼嘴角有了笑意:“那公公说说,找的什么好营生啊?”

    “在茶楼说书……”姚喜越说越没底气,低头揪玩着衣角耳朵根子都红了。

    万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个书能挣着什么钱?

    “你想自立是好事儿,哀家不拦着。不过嘛,你要么能挣着银子,要么能陪着哀家,两个都不占可不行。哀家没把你当男宠,谁家男宠要跟你似的,早被弄死八百回了,但寻常夫妻也有主外主内之分不是?你要是说书挣不着什么钱,就乖乖回来帮哀家打理名下的生意。这样总可以吧?”

    “嗯。”姚喜乖乖点了点头。

    “对了,你前儿个不是想告诉哀家你进宫前的事么?怎么?被人贩子药坏的脑子能记起东西了?”万妼想起了正事儿。孙二宝交待完了,她得听听姚喜怎么说。

    “娘娘听了别生气啊。”姚喜不好意思地道:“被人贩子药坏脑子什么的,其实是我为了瞒住女儿身随口胡诌的。”

    “嗯。哀家不生气。你脑子没坏是好事儿啊!”万妼点头示意姚喜继续说。

    “我本姓孙,名叫喜宝。入宫前一直住在京北余阳镇菜花巷子,前年秋被兄嫂联合内官监太监六福下药卖进的宫,不过六公公被我兄嫂瞒骗,并不知我其实是女子。后来我在宫中偶遇了兰贵人,哦,现在该叫婕妤了。婕妤将我错认成了姚大人家的小公子姚显,我才知道自己竟与姚公子容貌相似。六公公买我进宫应该也是冲着姚家去的,不然不会那么凑巧给我取姚喜这么个名字。”

    姚喜一股脑说了许多,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清楚,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只觉得心里痛快了许多,瞒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

    万妼没有接话,只是欣慰地拉起姚喜的手攥在掌心揉了揉。

    姚喜所说的和她查到的都对得上,丫头没有骗她。这就够了,至于姚喜进宫前是姓孙还是姓姚,根本不重要。万妼甚至很开心,原来姚喜把她画得那样难看真的是力不从心啊。

    “甭管是谁把你弄进的宫,想要利用你达到什么目的。你都不用怕,有哀家在呢!”万妼安慰着姚喜。

    “那娘娘觉得我该不该告诉兰婕妤,姚公子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姚喜拉着娘娘的手眼巴巴地问道。

    万妼点了点头:“你也不可能一辈子装成姚显。早点说吧!”

    “那我现在就去?”姚喜提步要走。

    万妼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搂着道:“不急这一时。再陪哀家说说话,比如你小时候的趣事儿?”

    “小时候的事儿都不记得了。”姚喜有些为难。她穿越过来之前原主的那部分记忆,只在梦境中支离破碎地出现过。

    万妼听姚喜这么说,没再追问。能不能找到姚喜的亲生父母也没那么紧要,反正姚喜已经有她照顾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二老应该也从失女的伤痛中走了出来,没准现在已经子孙成群都有可能。

    能再遇是缘份,不能再遇就各自安好吧!

    第126章

    万妼抱着姚喜又说了会子话, 肚子忽然“呱”地一声。两块酥饼根本不抵事儿, 她又饿了。

    姚喜隐约听到青蛙叫, 天真地望了眼大殿四周笑着道:“娘娘听到没有?后花园池塘的青蛙好像跳进殿里了, 刚才还叫了一声。”

    万妼一个白眼递给姚喜。死丫头,你才是青蛙!你全家都是青蛙!

    “你去隆宜那里把姚显事儿同兰婕妤说了吧!”万妼实在饿得不行了, 决定趁姚喜出去的时候正经用点饭。“过去以后叫兰婕妤节哀,姚家的案子哀家还是会帮她, 劝她多想想快要回京的父母。”

    娘娘原来在查姚家的案子么?她还以为娘娘不喜欢兰婕妤的, 果然婆媳之间的关系瞬息万变啊!

    “嗯嗯。”姚喜乖乖应了, 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可以告诉兰婕妤我是女儿家的事么?我怕她太难过了不肯信我说的话。”

    “随你。反正有哀家在,没人敢用这事儿难为你。”万妼把姚喜从怀里推开, 催促她道:“留在那儿多安慰安慰兰婕妤, 不必急着回来。”

    姚喜还想问娘娘点事儿,可一回身发现自己已经被娘娘无情地推了出来。

    她忐忑着往隆宜公主那边去了,一路上在心里打着腹稿, 想着该怎么尽量委婉地同兰婕妤解释清楚一切。

    姚公子是死是活她其实也不确定,一切都只是猜测。那她只需要告诉兰婕妤自己不是姚公子就好了, 与其让兰婕妤觉得弟弟已死, 倒不如让她觉得弟弟只是下落不明。

    姚喜想了许多许多, 结果到了隆宜公主宫里只有长公主一个人在,公主殿下正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画折扇。

    “婕妤不在吗?”姚喜坐到石凳上拿起一把空白的扇子,心神不宁地打开了又合上。

    隆宜支走一旁伺候的宫女,笑着对姚喜道:“你来得不巧,你姐姐和大力都刚走。大力去乾清宫面圣, 你姐姐陪她一道去找唐公公议事了。”

    “哦哦。”姚喜竟然松了口气。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能否当着兰婕妤的面坦白一切,她怕婕妤难过,也怕自己失落。婕妤是她穿越过来后唯一一个把她当家人疼爱的人,尽管这份亲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可她真的希望自己能有兰婕妤这样的姐姐,而不是孙二狗那种良心被狗吃了的哥哥。

    “你有事啊?”隆宜停下笔抬头看了姚喜一眼。

    “没事没事。”姚喜有点走神。“公主殿下慢忙,我先回去伺候娘娘了。”

    “坐会儿吧。没准一会儿她俩就回来了,大力总抱怨进了宫连和你说句的机会都没有了。”隆宜挽留姚喜道。

    “不了。回去晚了娘娘会着急的。”姚喜执意要走,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兰婕妤。

    这真的是万妼第一次盼着姚喜晚点回来。

    她传了膳,坐在膳厅里被侍膳宫女伺候着正儿八经地用着饭,姚喜竟然回来了。

    这么快?是只去隆宜宫里溜了一圈儿么?命人撤东西已经来不及了,拦着姚喜不让她进来反倒更奇怪。万妼决定破罐子破摔,卸掉心里负担后胃口反倒更好了。

    “娘娘不是才用了午膳么?”姚喜进大殿没见着娘娘,听膳厅有动静就拐了进去。

    万妼一时语塞,想了想硬着头皮死撑道:“哀家又饿了。不行?”

    ***

    孙妍是被明成帝下旨召到的乾清宫。

    她其实料到了留居宫中的日子太平不了,皇帝肯定会再骚扰她,只是想不到会这么频繁。

    昨夜皇帝已经召见过她一次,她害怕皇帝存什么非分之想,拉上表姐隆宜和姚姐姐一起来的乾清宫,上演了一出合家欢。

    今日皇帝又要见她……

    孙妍烦了,也怒了。

    她决定出狠招让皇帝彻底死心,所以这次没让隆宜跟着。姚姐姐倒是陪她一起来的乾清宫,不过她进殿面圣了,姚姐姐直接去的唐公公院里。正好皇帝召见她的时候不要人伺候,姚姐姐可以趁机多问唐公公一些事。

    “民女见过皇上。”孙妍面色寡淡地行了礼。

    明成帝见孙妍独自来的,很是开心。他昨夜召见孙妍,本想单独同她说说话,聊聊白天听的戏文什么的。结果孙妍把隆宜和兰婕妤也带来了,隆宜还好办,关键是兰婕妤,有兰婕妤在他总觉得心里有所亏欠,拘谨得很。

    “快坐。”明成帝笑着招呼孙妍在他对面坐下。

    孙妍坐下后不待明成帝开口就道:“听表姐说,皇上是真的有意要纳民女进宫为妃?”

    “朕知道你现在不愿意,所以才拜托隆宜留你在宫中多住些日子,想让你了解了解朕……”明成帝心想孙妍这丫头还真是直接,他喜欢!

    “民女脾气差也没什么规矩。宫里规矩那么多,皇上脾气又大,您生死予夺的,民女这性子进宫岂不同送死无异!”孙妍冲明成帝露出了甜甜的笑,还可爱地眨了眨眼。

    明成帝心都快化了,这还是孙妍第一次给他好脸色。“你幼时于朕有救命之恩,又是隆宜的表妹。朕现在就答应你,宫里的规矩你不必守,朕也绝不会冲你发火,更不会伤你分毫。”

    “那皇上给民女个免死金牌好不好嘛?”孙妍娇滴滴地道:“不然人家有心里话也不敢同皇上说。怕犯上……”

    “这有何难!”明成帝满心雀跃。他完全明白孙妍的担忧,伴君如伴虎。丫头问他要免死金牌,摆明了是有意与他长相厮守,只是对他不甚了解心有隐忧罢了。

    事不宜迟,明成帝赶紧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不仅拿着黄澄澄巴掌大的免死金牌,还拿着御笔所书的诏书。

    孙妍看到诏书的瞬间心里一咯噔。姚姐姐就是被这么招进宫的,死皇帝不会想对她故计重施吧?她不安地问:“皇上拿免死金牌就拿免死金牌,诏书又是什么?”

    明成帝笑着道:“先帝爷曾留下一纸遗诏保太后无虞。朕今日也立下诏书一份,朕若在自有朕保你,便是朕不在了,有朕的亲笔诏书,别人也不敢动你分毫。”说完郑重地将东西递到了孙妍手里。

    说实话,一瞬间孙妍有那么一丝丝的感动。

    不过感动是暂时的。她笑着把金牌和诏书往袖子里一揣,脸上没了半点诳明成帝给免死金牌时的天真可爱,而是露出了邪恶的笑。

    行咧!等的就是这玩意儿,皇上您这么大方,那小女子也就不客气了。“民女有些心里话一直想和皇上说,又怕皇上生气……”

    “但说无妨。朕保证绝不生气。”明成帝脸上的笑意始终不减,孙妍终于愿意和他交心了,真好。

    “是这样的——”孙妍文静地坐着,默默在心里架起机关枪对准了明成帝。准备!瞄准!火力全开!“宫里已经有那么多娘娘小主了,皇上您还嫌不够么?再说您年纪比我大那么多,要成亲早孩子都和我一般大了吧?我这样家世不错年轻貌美的姑娘,在宫外什么样的公子找不着,为什么要进宫和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呢?更别说宫妃轻意不能出宫,进了宫就跟坐牢似的……”

    “皇上。现在您告诉我,您有什么好的值得我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孙妍表情严肃,她是真没想出皇帝有什么好的。这些话她憋了很久,昨日在宫门口就想说的,不过为了保命忍住了。

    明成帝自从被立储,再没被人这样怼过……莫名地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可是孙妍真的把他问住了。

    他有什么好的呢?这世上比他英俊的大有人在,比他有才学的大有人在,比他年轻健壮的更大有人在。除了出生在皇家,侥幸登基为帝,他有什么值得人家姑娘牺牲自由倾尽一生的呢?

    宫里的嫔妃都背负着家族期望,说到底进宫也不是图他这个人。可是孙妍不需要,她是大兴长公主的表妹,本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此生。

    “朕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可是朕爱你,以前错把双兰认成了你,朕也很努力地爱过她,可是直到你出现朕才明白,朕对她的感情是感激是欣赏是怜惜,但真的不是爱。”明成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微妙的感觉,在情感方面他从小到大都是缺失的。没有父爱,没有母爱(万妼给的也只是亲情),没有人把他当朋友,更没有人爱过他。

    “爱我?”孙妍无奈地深吸口气,提起力猛地落下一掌,将她与明成帝之间的桌案拍碎成了一堆木片渣子:“这样呢?还爱吗?”

    明成帝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皇上,我撒个娇您都有可能驾崩,您知道吗?”孙妍满意地拍了拍掌心的木屑。皇帝这下该怕了吧?

    “手疼吗?”明成帝缓过神来后赶紧找来只玉如意递给孙妍,满是心疼地道:“快冰下手,要不要传太医?”

    “不用……”孙妍的心往下沉了沉。她遇到的人大多怕被她所伤,而怕她受伤的……孙妍怔怔地望着明成帝,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气氛正尴尬,门外有小太监道:“皇上,曹指挥使求见。”

    “皇上忙吧!民女告辞。”孙妍慌忙起身走了,到了殿外才发现手里还攥着明成帝给的玉如意。她想还回去,可是锦衣卫的曹越已经进去禀话了,只得作罢。

    “什么事啊!”明成帝瞥了眼曹越,语气前所未有的差。曹越这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和孙妍气氛正好的时候来。该死!

    “是镇南郡的案子……”曹越看皇上心情不好,胆战心惊地禀完事就想走。

    明成帝忽然叫住了他:“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