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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乃世外高人,于吾有救命之恩、再生之德,尔等当敬他犹胜于吾。”

    厅内,四人恭谨站立,一字排开,听了宿桢的说法,齐声应着“是”,遂逐一报出各自的名字——

    “枢明。”/“曜灵。”/“宝精。”/“紫映。”

    “见过郎君!”

    一时没明白为什么演变到如今这场面,骤然应对一众活人,傅藏舟不自觉“社恐”发作。

    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这与一个人逛街,面对来来往往的人群不一样,可是需得他正面应对,并与对方交流的。

    于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庞,越发“清冷高傲”了。

    矜持地颔首。

    勉强吐出一句“诸位多礼了”,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幸而宿桢只是想让宅院里的人认一认脸,待大家见了礼,便挥退了几人。

    许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紧张,很有眼色地道了声歉:

    “是吾行事不妥,未得郎君应允,贸然请与众人相见。”

    没了陌生人在场,傅藏舟顿时自在多了,赶忙摇头:“没事,大家认个脸熟也好,免得闹出了什么误会……”

    毕竟说好了,他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咳,虽然现在一丢丢后悔。

    但也就想想。如今自己“当家做主”,总不能一直避免跟活人打交道吧!

    “郎君且安心,若无应允,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傅藏舟听了确实安心,便是好奇心起:“他们是您的……”

    宿桢没隐瞒:“侍卫。”

    侍卫?居然是这么高大上的存在啊?

    想到刚才被大家见礼的一幕,傅某小市民顿时觉得受宠若惊。

    “郎君若有吩咐,尽可支使他们。”

    意思是拿“高大上”的侍卫当跑腿麽?

    傅藏舟轻挠着脸颊,转移话题,问:“莫不是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北元、丹婴和灵清?”

    宿桢赞道:“郎君神机妙算。”

    少年干咳了一声:“跟神机妙算有劳什子干系?七曜童子嘛……我是修行之人,当然知道的。”

    正当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时,忽闻一声尖啸。

    “……驭灵回来了!”

    傅藏舟精神一振,摊开掌心,让回归的鸱鸮“站立”其上。

    流动着血色的双目,与猫头鹰的圆瞳相对而视。

    “共感”。

    霎时,他好似“灵魂出窍”了——

    整个人飘飘忽忽,游荡在天地之间。

    无数画面,或零碎或完整,闪现又消失。

    最后定格于袅袅香炉烟。

    炉烟邪异。

    氤氲烟气之后,好似是一尊陈列的神像。

    络绎不绝有信徒到来与离开。

    于神像下,虔诚叩拜。

    ……

    额角微微胀痛,傅藏舟不得不结束“共感”。

    ——头回用这个技能,技巧有些生疏。

    好在重点已经被抓到了。

    “宿先生可知,这附近哪里香火旺盛?应该不是佛道两家的。”

    这样问着,也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答案。

    反正等驭灵休息够了,让它带路就可以。

    宿桢显然没打算让问话少年失望:“归县近些年有‘白莲圣母’其名甚嚣。”

    噗——

    啥子?白莲?圣母?

    哈哈哈。好“白莲”的感觉。

    “……那是什么?”

    男人语气淡淡:“‘白莲圣母’原是归县当地一则传说。数年前有人为其塑神像,奉为神祇以膜拜……

    “据闻十分灵验,引来众多归县乃至周边诸地的信徒。

    “香火自此日益兴旺。”

    听起来有些邪.教的赶脚啊。

    “国家不管吗?”

    男人答:“白莲圣母只在归县一带信徒者众,供奉香火是百姓自发之举,也无聚众生事的意图……朝廷查明情况,并无理由取缔。”

    “这样啊……”

    傅藏舟若有所思:也许驭灵“看到”的神像,不是那什么“白莲圣母”?

    遂用手比划了个方向——

    “往那边,过了江还越过几道山,宿先生可知是哪里?”

    “便是归县。”宿桢回。

    诶——

    这么凑巧吗?

    不管了。实地走一趟就明白了。

    “郎君欲往归县?”

    傅藏舟点头:“驭灵查到那边有‘东西’。”

    宿桢了然,道:“吾亦同往。”

    “哎?”少年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男人表示:“郎君安心,吾必不作拖累。”

    傅藏舟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宿先生想多了,我……咳,没觉得您是拖累。”

    宿桢不置可否,道:“此去归县得两三日的行程,若有一二人力支使,也好便宜行事。”

    傅藏舟仔细想了想。

    心道也是,说不准那边是什么情况:单纯对付非人的存在,他是有几分底气,可万一牵涉到了活人什么的……

    多个人就是多个帮手。

    便不再推拒。

    宿桢当即作起一番安排。

    傅藏舟无所事事,便清点着随身物品。

    有了新到手的五百块,买两颗桫果,以备不时之需。

    再花个八十,买张诛天雷符,防止打斗时腾不出手……

    算是一张底牌,用不上也不算浪费。

    傅藏舟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

    忽闻男人问起:“郎君为何忧愁?”

    便是无意识地回复:“太穷了……”

    下一刻,少年陡然回过神。

    不由得尴尬。

    宿桢当然不会笑话他,轻颔首以示了解,遂看了一眼不知几时进屋的俊秀青年。

    是叫“宝精”的那个?

    宝精当即从袖笼里掏出……一叠官票,恭敬地送到少年跟前,以双手奉上——

    “区区千金,还望郎君不嫌弃。”

    傅藏舟吓了一大跳。

    无意间瞄到官票面额:一张是五十两足金!

    吓得他赶紧后退几大步,连连摆手:“啊,不、不用……”看青年丝毫没收回的打算,不自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宿桢,“宿先生……”

    宿桢沉默了少刻,将宝精手里的官票抽出,往少年手中塞了塞:“一时来不及备礼,仅以阿堵物聊表酬谢,郎君切莫介怀。”

    喂喂!什么“阿堵物”,什么“介怀”,我一点儿没觉得呀?!

    纯粹是钱太多了拿着烫手。

    傅藏舟表示无论如何也不能收。

    然而论执拗,他也是无论如何比不上宿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