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觉得意外。

    吸收男人的那啥,对鬼王之躯的好处依然不小,不过事后无需借助红棺,刚好能“消化”了。

    宿桢揽抱着怀中青年,抵在其耳畔低语:“吾有一事没跟小舟说明。”

    迷迷瞪瞪的某人,反应迟钝,便是隐约感觉男人语含迟疑与为难,也没想到太多。

    含糊地回:“什么事?”

    “玉犀豚,”男人的话语顿了顿,“好像死了。”

    求生欲极强地给了解释:“吾有遣丹婴医治,可已然来不及。”

    又道:“恐惊扰小舟修炼,吾不得不稍作隐瞒……小舟千万莫恼为兄,好不好?”

    宿桢是难得的长篇大论。

    傅藏舟晕晕乎乎听着,脑筋运转迟缓:“玉犀豚死了?有啥子好……”生气的。

    话没说完,忽是一声“啊”,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男人在说什么。

    惊坐起身:“我的玉犀豚——”

    一百五十一个的灵卵啊!

    就算折扣买的,也值五十个冥币!

    玉犀豚哪里是死了,是钱打水漂了……莫提他在“孵蛋”时耗费的心神、时间与鬼力。

    心痛到不能呼吸。

    顾不得身体酸软不适了,起身去检查玉犀豚的情况。

    宿桢不了解灵物,说不准误会了呢,玉犀豚其实没有死……

    希望落空。

    玉犀豚确确实实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番“尸检”才发现,是没能及时投喂。

    册子上说了,玉犀豚破壳头三天,绝对不可以“断粮断水”;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冥河水,每隔四个时辰喂一次饲料。

    否则极可能夭折。

    等三天过去了,玉犀豚鼻端的犀角“破皮”长出,可自行汲取天地之气,便不需这般精心看顾;

    哪怕偶尔忘了投喂,三五天没的吃,除影响健康发育,出栏后降低其肉、牙与角的品质,倒不担心玉犀豚“饿死”。

    傅藏舟:“……”

    快速作了遍回想,想到是自己“色迷心窍”,满心满脑子是桢哥,居然把玉犀豚随手一丢,忘了个一干二净……哪有脸如桢哥担心的,恼怒生气?

    怪就怪自己做事不经心。

    事已至此,懊恼也晚了。

    心里是哇凉哇凉的……等等,他记得小册子有写,玉犀豚是上好的冥食食材?

    既然“猪崽子”已经死了,也不担心病菌感染什么的,不如就……

    炖了,或烤了?

    玉犀豚不是真的猪,没有内脏与骨头,处理起来方便快捷。

    花十个冥币,在幽冥百货买到《玉犀豚的花样料理》,缺少器具和调味料——最好别用阳世的东西,影响肉质与口感——便直接以魂火,烤了只“乳猪”。

    香喷喷的,闻着便让人垂涎三尺;

    真正入了口,算是彻底体会一把什么叫“好吃到连舌头都吞掉了”!

    还是没经过任何调味的!

    回味无穷。

    贪嘴的鬼王大人再也不懊恼玉犀豚的死了。

    甚至升起一股冲动,将另一只灵卵孵化,然后……烤了。

    咳咳,冲动而已,某人到底记得给瑜娘制作身份牙牌的事,按捺着再次“孵蛋”的心。

    毕竟说好了跟桢哥去拜祭父母,想到头一只玉犀豚的“悲惨结局”,他决定还是等回了家,有足够的闲暇再孵蛋养猪。

    要不然,纵是等个三天,玉犀豚不容易死了,他出一趟门也得三五天的,到底是不放心。

    哪怕提前准备好饲料,枪灵或女鬼能代他暂作投喂,也难免遇到万一,再糟蹋一只玉犀豚,他绝壁会心痛至死的。

    想想上回出一趟门,就被小贼偷了半分地的黑稗苗……

    傅藏舟轻呼一声,对身后的男人说:“桢哥,那个偷家的小贼,咱给忘了。”

    说好的设局,引贼上钩的。

    宿桢道:“家中有长风,他若再来,定教他有来无回。”

    也是,长风是他这么久以来,认识的实力最高强的非人类之一,偷家小贼真二度光顾,很难在枪灵手上讨得了好吧?

    除非对方比精灵郭瑜更强……不太可能,有那个实力,至于饿到偷黑稗苗跟傅秀才的黑糟饼吃吗?

    傅藏舟想想便安下了心。

    不安心也没法子。

    他们早离家百余里啦!

    以京城为中心,杏花里在东侧往北三十里处;

    此行他们的目的地,在京城西,往南得走一百二十里,是昱皇族陵地。

    越往南,丘陵渐多了,山峦起伏,路越发不好走,一百多里硬走了双倍的路程。

    好在一路风平浪静,没遇到什么幺蛾子;

    钦天监的“天气预报”也十分精准,说月底前没雨,月底没到,就是不见一滴雨。

    千里宝马,纵横驰骋,便是翻山越岭耽搁时间,也只花了四天半,顺利抵达睿宗陵地。

    拜祭其实没什么好细说的,跟傅藏舟在现代,爷爷尚在世时,清明节祭典先人时,差不多的流程。

    备好贡品,烧黄表纸和纸钱,点上香,磕头跪拜。

    宿桢寡言少语,在拜祭时更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除在享堂牌位前,对睿宗与宣惠皇后介绍了傅藏舟的身份。

    平常思维跳脱、行事不太着调的鬼王大人,在帝后陵的这两日也是老老实实,极“安分守己”。

    安安静静听着他家桢哥,偶尔因触景生情叙说的一些往事故事。

    道,睿宗与宣惠皇后乃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据说宣惠皇后性情温柔,端庄贤惠,却是有着大智慧,备受睿宗敬重与爱信。

    为什么是“据说”呢?

    因为宣惠皇后很早,早在宿桢出世刚一年,突然疾病去世了。

    睿宗悲痛不已,日日思念发妻,直到驾崩前也念念不忘。

    故此这一对帝后的合葬,并非是同茔不同陵的那种,是真真正正葬在一起的。

    傅藏舟恍然大悟。

    怪不得,先帝十年前才驾崩的,那时桢哥已经二十岁了。

    这二十年间,居然没有一个皇子皇女出生。

    难不成睿宗牵挂着宣惠皇后,不愿意再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了?

    虽然……

    在桢哥之前,也有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

    慢悠悠走在下山路上,头一回听宿桢说起“家事”,听得很投入。

    道,熹宗祸害昱国大乱,睿宗花了整整十三年,才勉强平了乱局,稳定住朝纲。

    睿宗登基时,官家及懿庆长公主都好几岁了。

    宣惠皇后生懿庆长公主时难产,伤了身子、亏损严重,往后便许多年没再生育过,精心调养了十余年,没想到竟在三十八岁高龄时意外怀上宿桢。

    这样的意外让睿宗又喜又愁;

    喜的是什么无需赘言,愁自然是愁宣惠皇后的身体……最终御医说,宣惠皇后的情况,便是流产也十分危险,这才没狠下心打掉孩子。

    傅藏舟悄悄抚了抚胸口。

    还好还好,桢哥顺利降世了,否则他到哪找到这样一个能力强悍、性格体贴的完美男盆友?

    不过……

    想到宣惠皇后在桢哥一周岁时便早逝,不免觉得会不会是因为生了桢哥、坏了身体,才……

    就有些担心了。

    忍不住问:“先帝没怪……”问得不太妥,转而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他对您好不好?”

    睿宗那样爱重发妻,然而发妻因生幼子丧命……虽是他的猜测,不过不是经常听说吗,有夫妻感情特别好的,妻子因生孩子去世,做丈夫的从此就迁怒孩子。

    宿桢哪里不知某人想问的是什么:“家严自责甚切,却从无怪责于吾。吾与家严相处时日不长,但有所求,莫不得应允。”

    傅藏舟陡地起来了,以前听桢哥提起这一嘴的,当时他还腹诽对方炫父炫哥……此刻没心情吐槽了,听着对方平静至极的话语,莫名有些小难受。

    不过……

    桢哥说他跟父亲相处时日不长是怎么回事?

    睿宗也不过去世才十年呀,之前的二十年里……

    没来得及问,就被宿桢接下来的话语转移了注意力。

    说,在睿宗勤政、平定乱势的十几年里,宣惠皇后一直无所出,彼时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制衡十分困难,这才临幸了后宫那些大家贵女出身的妃嫔。

    陆陆续续有了六个孩子。

    对非皇后所出的孩子,睿宗的态度比较平淡,当然不至于苛待,是一视同仁的看成臣子一般。

    傅藏舟:“……”

    好吧,睿宗是皇帝,这样的行为没什么好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