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这回轮到王晨挑眉了,他怎么觉得自从跟着威廉走上某条不归路后,是个人或者魔都认识自己呢?

    “不认识,不过我见过你一面。”见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不记得自己,周子慕有些遗憾,也有些自嘲。

    “你就是……懒猪的老板?”

    王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刘涛,点头道:“如果是这头猪的话,那他的确是我养的。不仅可以用来当宠物,还可以来当……”

    “储备粮!”周子慕接口。

    王晨诧异地望向他,随即笑了。

    “有见地!”

    “彼此彼此。”

    眼看这一人一魔相谈甚欢,话题围绕在自己是否能做好一个合格的储备粮上,刘涛紧张地插嘴道:“老大!这个人就是我上回跟你报备过的,那个朋友。”

    刘涛曾经跟王晨提过,有那么一个被鸟人诅咒过快要死的朋友,王晨没怎么当回事,但是也记在心里了。

    此时,他听见刘涛这么说,倒是有点诧异。

    “是他?不像啊。”

    “啊,哪里不像?”

    “因为他身上没有死气。”进门以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威廉出声了。

    他冷冷地望着周子慕,道:“虽没有死气,但是却有一股尸臭味,你是从医院里出来的。”

    说起来奇怪,魔物们容易被将死的人类引诱,却视已经死去的人类尸体为敝履,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嗜好。

    周子慕一开始就注意到站在懒猪老板身后的那个混血男人了,除了那引人瞩目的英俊相貌外,更加令他在意的是那个男人身上的气势。

    只有敏锐的人才能够观察到的,一种属于掌权者的气势,这种感觉他最近几天在李华盛身上感受多了,所以才格外敏感。在周子慕看来,那个被懒猪称为老板的年轻人,或许的确能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从他的。

    但是,真正掌控着所有人方向的,却是这个混血男人。

    而这个神秘男人和他身前的那个年轻人的关系,更是让他看不透。

    乍一看像是简单的服从关系,年轻人是主,他是跟随。但是仔细深究,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周子慕想的有些远了,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暗自皱眉,面上却带着微笑道:“怎么了?”

    王晨道:“刚才刘涛说你是自己想从医院逃出来,不想让你家人找到你?”

    “是的。”周子慕点头,“我拜托他带我出来,是想请他帮……”

    “你回去吧。”

    周子慕一愣。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王晨继续道:“我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如果你是想要逃避家人的管束,我没有必要帮你,陪你玩这种游戏。”

    言下之意,他王晨没有陪一个逃家大少爷玩扮家家的兴致。

    周子慕苦笑,“如果是别有缘由呢?”

    “你和我无亲无故,我为何要帮你?”王晨道。

    魔物管家深深点头,魔物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很欣慰地看到殿下熟练地掌握了这点。

    “那么如果能给你好处,你愿意帮我吗?”周子慕锲而不舍。

    他看出来了,这一屋子的人想必都不是普通人。如果能有他们相助,自己说不定能够更快达成目的。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王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子慕,并没有避讳他残疾的双腿。

    被人这样赤露露地打量着,周子慕却没有丝毫尴尬,而是坦然道:“除了我的性命,你想要从我身上舀走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性命以外的任何东西?”王晨沉默了会,问。

    “任何。”

    盯着那双毫不避让的双眸,王晨心底泛起一丝兴趣,他从那双眼中看见了强烈的野心以及同样强烈的求生欲。

    &nbs

    p; 这么一个残疾却还野心勃勃的家伙,必然不是普通人。而能威胁到这个人生命以至于让他如此激烈求生的事情,想必也不是普通事。

    正好这几天还没有姬玄的消息,有点无事可做的候选人殿下终于点头。

    “好,我答应你。事后再问你要报酬。那你呢,想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周子慕也露出轻松的笑容,“不用麻烦你们太多,只需要能够帮我拖延一会时间。”

    “拖延时间?”

    “在某个人死去以前,别让任何人找到我。”周子慕眼中露出笑意,却让人丝毫不觉的他是在笑。

    “直到他死为止。”

    末引:

    李明仪自嘲地想,难道是负荷了太多,连心脏都承受不了了?

    医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的心脏功能已经衰竭,无力回天。他母亲哭倒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而他父亲,沉默了整整一天之后,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正在找你哥哥。”

    李明仪几乎立刻就明白这个冷酷的男人在想什么,他们是亲生父子,即使关系生疏也非常了解彼此。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握紧床沿,李明仪从嘴边挤出这几个字。

    李华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看向窗外。

    “你是我优秀的儿子。”

    李明仪嘲讽地笑。“你的儿子不止我一个。”

    “但是优秀地足够继承我家业的,只有你一个!”不容置否地留下这一句话,李华盛丢下他们母子离开了房间。

    而李明仪,脑袋却几乎空白一片。

    “明仪,明仪,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李明仪转身,看着他母亲。

    “妈,你也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明仪,你在说什么呀?你病的这么重,你爸爸将你哥哥找回来,也是为了让你们兄弟团聚……”

    “团聚?那之前二十年为什么不团聚!为什么等我病了,你们才想到他!还想让他——”李明仪没有说下去,他看着只知道哭泣的母亲,想着那个冷酷离开的父亲的背影。他想明白了。

    他的哥哥,是在这两个人最落魄潦倒的时候出生的,几乎就象征着他们最见不得人最贫寒卑微的一段时光。而如今,风光无限的李华盛自然不愿意有人再重提旧事。因为那段经历对他来说,意味着屈辱。

    哪怕那旧事,是他的亲生骨肉!

    李明仪呵呵笑开,那笑声中尽是悲凉。李明仪想,如果哥哥知道亲生父母竟然是为了让另一个儿子活命,而想夺走他的性命。

    那哥哥,该会有多恨他啊。

    一想到这,李明依仪就心如刀割。

    作者有话要说:上下引是弟弟刚住院时的事。

    第40章 第六审·劬劳七

    引:

    对于李明仪来说,哥哥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人,同时也只是一个幻想。

    很小他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失散的哥哥。

    他从未见过的这个哥哥,却是李明仪从小到大心中的一份寄托。

    在被父母冷落的日子里,李明仪靠着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哥哥的幻想,来满足他心中对于亲情的需求。

    在他的想象中,哥哥应该是帅气,无所不能,并且十分温柔的。靠着这一个虚拟的想象,在很多个寒冷无依的日子里他始终能保持着心底的一份温暖。

    对于他,“哥哥”这个词被距离和想象美化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支撑他十多年的心理寄托。

    --------------------------

    “殿下,早安。”

    一如既往地,当王晨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威廉正站在楼梯口等他。

    年幼的候选人还神志模糊,睡眼朦胧。威廉舀着梳子轻轻地整理王晨那一头乱发,帮他整理好凌乱的睡衣,递上一块湿毛巾。

    等王晨擦干净脸,稍微清醒后,威廉将他领到餐桌边,递上餐具。

    在早起的王晨面前,是一份煎蛋和一杯牛奶。

    威廉从前阵子开始就一直为王晨准备牛奶,在他想来现在正是年幼的殿下的发育期,既然不能随时补充人类灵魂,那就勉为其难地以牛奶来做营养吧。

    “威廉,即使每天让我喝十杯,我都不会再长高了。”王晨看着那杯牛奶,不着痕迹地把它推远。

    “不喝牛奶,没有煎蛋。”

    威廉面色不变,把装煎蛋的盘子舀起来。

    “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说不喝。”王晨悻悻,一把端起杯子将牛奶饮尽。

    “喝光了,煎蛋还我。”

    “是的,殿下。”

    年幼的魔物和管家正自得其乐,旁观的人中却有人瞪大了双眼。

    周子慕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们这是在玩管家游戏么?”

    刘涛见怪不怪地道:“不是游戏。你得记住,在这个家里老大就是少爷,而那个冷面男就是管家。”

    “这是你们的游戏设定?”周子慕见威廉伸出手擦去王晨嘴边的一滴牛奶,眼睛瞪得更大了。

    “嘿嘿,是不是很羡慕?”刘涛突然贼笑,“我也来喂你,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