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锋说服爹娘,同样也在说服他自己:“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只要能得到,我有把握突破轮回境,甚至更高。所以我以为,只要和吴骇为伍,将这位散修并入我穆家族谱,定能化解这次危机。以后,用不着顾忌雷家,有我二人足矣。”

    居然都想着把人拉进族谱了,从没见过穆如锋认真的白夫人美眸微睁:“他能打动你,可见他的本事不小。”

    “吴骇,名字有点熟悉,这不就是跟你们一起进古尊墓地的那小子?到底是金不焕,还是吴骇。”穆穹都糊涂了,“锋儿,你可别被小贼骗了!”

    “说来话长,不是一个人。”穆如锋不想解释太多。

    “是那个九流血脉人族?区区九流血脉,暂时的逆天不能说明什么,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止步,境界再难提升。”白夫人保留意见,“你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我自有分寸。”穆如锋说。

    “你有分寸!你能拒绝雷霓儿完婚,去找个九流血脉的散修?他越是深不可测,你越要小心防范,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他能看上你!”

    穆如锋脸色沉了下来。

    单凭穆如锋说的这些,穆穹和白夫人都觉得夸张。

    太夸张了。不足以深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穆如锋迷惑住,看来那个吴骇很不简单。

    “你可想过深沉原因?锋儿,实际一点,知根知底的最合适,你就算不喜欢雷霓儿这类型的,你找个别的大家闺秀,大家子弟,甚至是雷晟,我都不反对。”白夫人说。

    “嗯。”穆如锋说。

    “以后怎么样,现在不好说,先把暂时的麻烦解决。我们得和雷家尊者共进退,改日你带些名贵灵药去雷家拜访,既然有高级医师前来救治,雷家尊者痊愈的机会很大。你的婚事,以后再说。”

    “嗯,”穆如锋说,“爹娘休息,孩儿告退。”

    雷府,某间上好的客房。

    转身的瞬间,看到黑发长袍的谢宇策,吴骇还是很配合地深吸一口气,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你出来了,我正打算泡药浴,你不介意这药味,我就先配药了。”

    医师考核完毕后,待在医师公会的那两天,吴骇就按照神藤说的,把他手上能动用的灵晶,全用来购买灵药。

    大量低级灵药是给吴骇用的,千年份灵药则是给幻光紫电用的。

    为此耗光了他身上能动用的全部灵晶。

    医师公会不收法宝和宝石,只收灵晶,还好有红小姐垫付。

    吴骇把整个绿宝石空间戒指都卖了,现在手头就只有金不焕的一百个立方的空间戒指,还有生死境巅峰圣人手中抢得的过千立方的空间戒指,低调,空的。

    “无妨,”谢宇策往木椅上一靠,坐下说,“多半是石家尊者要动手了,你要做好被他认出来的准备,最坏的情况不过如此。”

    “这么快。”吴骇心头一紧,如果是冲着他来的,那他乱搅一通就是做无用功,对方不会放过他,“还好灵药全买了,我暂时待在雷府,应该还算安全。”

    他已经成了二星医师,但实力方面还是远不如尊者,如果真有尊者冲着他来,除非待在类似医师公会等安全之地,不然生命还是很容易受到威胁。

    那个四星医师就是例子,吴骇的自通考核是临时性的,但那个说是四星医师的少年确实身体虚弱,就像饥肠辘辘很多天的样子,不可能是为了妨碍他的自通考核,故意绝食消耗体力。

    四星医师独行,尚且还会出事,更何况他呢。

    “先提升实力要紧。”吴骇把右臂的袖子往上挽了一截,对神藤说,“灵力药剂要怎么配,你说,我来。”

    “既然如此紧迫,你还有心思学药剂?等你配好,敌人都打进门口了!慢得要命,还是我来吧。”手腕上的藤蔓脱手而出,分出细长的墨色枝条,犹如人的手臂,无比灵活地取药。

    神藤连配置药剂的工具都不需要,就将满桌的灵药,碾压,捣碎,研磨,或以火苗炙烤成精纯的液滴,依次放入澡盆清水之中。

    行云流水,速度极快,谢宇策静默地不说话,吴骇则看花了眼,暗叹如果是神藤亲自配药,考核几分钟就结束了,什么时候他能有这种本事,考核还不随便过。

    神藤给幻光紫电配置的药剂,灵药至少是五百年份,最高也就两千年份,却能让古级闪电以四十九倍正常速度生长。

    以吴骇所购买的份量,幻光紫电消化完这些,破坏力应该能堪比生死境圣人巅峰。

    如果还想往上升,方法能买到,灵药大多能买到,缺的只有钱!

    比起来,吴骇的灵药便宜多了。

    “全是低级灵药配置的药液,泡在水里修炼,真能变强吗。”吴骇表示怀疑。

    “至少比你现在强,”神藤说,“高级药剂,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只能从头开始改善,强化血脉,骸骨,内脏,肌肉,至少达到承载空间的最低限度。”

    “少废话,进去吧。我会根据你能承受的极限来调整药剂配比,”神藤对谢宇策说,“人类体质受不了,麻烦你按住他。”

    “没事,再疼,我也能撑住。”

    吴骇褪下外袍及内衫,光着身子,泡进绿汪汪的药液中,顿时哆嗦了下。

    冰寒刺骨。

    过一会又如火中烧。

    “感觉怎么样?”神藤问他。

    “还行。”吴骇表情轻松。

    神藤持续不断地往里面添加药剂,一边问他是否能承受住。

    吴骇一开始还能回答,之后就只能用点头来表达,神情渐渐变得紧绷。

    再后来咬牙坚持,汗如雨下,嘴唇咬破皮,尝到鲜血咸腥。

    额上青筋冒出,和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

    谢宇策已经走到他身边来了。

    神藤不再一滴一滴添加,而是将剩下的全部倒了进去。

    这个量,正好。

    “啊!”吴骇仿佛置身诡异的处境,一轮比一轮猛烈的洗经伐髓,比疼痛难忍,针刺骨髓,密密麻麻,百蚁噬心般,特别难受。泡一秒就想站起来。

    “别动。”谢宇策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

    “哈……”吴骇缩进水里,抱住膝盖打颤,持续往里加的药液慢慢淹没他的脖子。

    药液触及谢宇策的手指时,谢宇策就要松手,吴骇却猛地一把拉住他的手,不等对方挣脱或虚化,就自虐似的把头往下沉,只剩下小半截手臂探出水面,牢牢捏住谢宇策的四根手指。

    谢宇策妥协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听好了。”神藤轻飘飘地说。

    吴骇拉着谢宇策的手,摇了摇,表示听到了。

    神藤说:“你的身体毫无瑕疵,却弱得可以。体内自成空间了,体质居然这么弱,感悟几乎为零,你是怎么做到的?”

    “最难的你都成功了,相对容易的全没有。”

    “魂力再高,你的大脑几乎没开发,记忆力应该很一般。其实魂力到你这个级别,过目不忘是基本……”

    神藤说得一针见血,吴骇听得很亢奋,但不知为何,意识越来越涣散,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神藤的声音如余音绕梁,听不真切。

    不行,好困。吴骇松开谢宇策的手指,无力地摆了摆,然后整个身体没入药液中。

    谢宇策去捞:“吴骇!”

    “你的袖子是魂体,还是灵力?多余的若是掺进药液里,可没好处。”

    一根细长枝条抽来,阻止了他入水的动作,谢宇策后移一步,以黑色匕首抵挡,枝条调转方向,横在他与吴骇之间,左右摇晃。

    “喊不醒的,不用担心,”神藤一抖,沉声说,“我在药液里多加了点东西,让他睡过去,少受点折磨,顺便,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聊聊。”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吴骇的面直说,却要跟我说。”谢宇策道。

    “自然是你有意隐瞒,不想让他知道的事。”神藤说。

    第168章 吴骇的道

    “我知道你能灵魂实体化, 但没想到会这么……”神藤细细打量谢宇策,要不是知道他是魂体, 会以为面前站了个探不出实体的真人, “神奇。”

    可虚化,可攻击,飘忽不定, 没有重量,能“看”到,摸到,但感知不出境界。

    如果说吴骇是另辟蹊径,那此人就是走极端。

    万般无奈之下的走极端。

    此人无疑又是奇才, 还是有大魄力的能人。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所以更强大。

    “你用衣袖阻挡我的枝条, 衣袖破损后还能再复原, 而你脸不变色。分明,直接攻击魂魄,比攻击肉身,疼痛要强烈成百上千倍, 你却没有实感。”

    神藤说:“可见,你凝聚的这身衣服是以灵力凝成,用以阻挡外界的伤害,我说的没错吧。”

    谢宇策漫不经心地说:“魂体定型, 只能分化出人身,至于多余的, 当然都是灵力。所以呢?”

    “魂魄的感觉很敏锐,不是攻击,简简单单碰一下,触感也应该强烈十倍以上,而且是全身。”

    “因为魂魄是一体的。魂体不是无敌,它恰恰好是生灵最脆弱的部分,但你却给人一种魂体无敌的假象,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特别是有个不错的小子主动投怀送抱,还故作姿态一味拒绝,动不动就消失,其实他恰好戳你软肋了吧。”

    谢宇策手持黑色匕首,神情慵懒依旧:“是吗?”

    尽管那匕首毫无杀机外泄,但神藤还是感觉到空气中的肃杀,它总算知道年纪轻轻的吴骇,与人来往时,哪来的装腔作势、老谋深算,看到谢宇策,它明白了,跟这位学的呢。

    明明说到点上了,依旧端的是滴水不漏,瞧不出深浅,反倒让说中的人想入非非。

    “所以你打算把这告诉吴骇?”

    神藤说:“我要是真告诉他,就不会让他睡着了,放心,你尽管魂体无敌。毕竟你不乐意,也没人能近你的身。那匕首是好东西吧。”

    “是好东西,你用不了,”谢宇策说,“不必费尽心思找我的弱点,我不像你,藏头露尾,见不得光。”

    “说吧,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谢宇策慢悠悠地说。

    “远古殿堂所在的空间,尽在血神树掌控,你在‘贪念’考核里出现,却不受规则影响,血神树和我谈起过你,你是混入古尊墓地的人魂,却不受古尊战场法则束缚,你是何人,来自何方,不重要,我只冒昧问一句,你目的何在?”

    神藤对他非常好奇,虽说选中吴骇,并不是看中一个谢宇策,但以吴骇对谢宇策近乎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份上,它就得了解一下,不说知根知底,至少确定不是敌人。

    “单看你的魂力凝实程度,最脆弱的魂魄都能强大如斯,可见全盛时期必定惊世骇俗,再加上你对法则的感悟,很难想象,是什么人害你失去肉身?你的仇人又是谁,你帮着吴骇,是为了报仇,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说,你帮吴骇的目的,只是想夺舍他的肉身。”神藤试探着问,能让对方的语气生起一丝波澜,那也是好的。

    “哪有那么多理由。你怎么不说我舍弃肉身,只为成神呢。”

    “我答应帮吴骇,言出必随,仅此而已,”谢宇策说,“跟你一样。”

    神藤感觉无形之中被套住了。

    谢宇策说:“你说这么多,无非想问一点,我们的目的是否一致,可否合作。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想对付的生灵,哪怕死绝了,我和吴骇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何谓我族,眼下无非,你,我,吴骇,小幻,踞天犼。”

    神藤拍案叫绝:“好一句,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有你这几句话,我就放心了。”

    “关于这点,吴骇也是拎得清的。”谢宇策说,“你就放心给他指点,让他尽快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