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后,谢玄拽了拽领口遮住半边脸,闷头闯进了赌坊里,然而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只偶尔有几个人朝他投来新奇的眼光,估计是没有见过穿着静海宗衣裳进赌坊的弟子。

    谢玄硬着头皮,穿过人海寻找谢娇娇的踪影。

    刚刚听那揽客小倌的话,谢娇娇该是被安排到了雅座去,谢玄有些困惑不解,就他钱袋子里那点小钱,真的够花么?

    他还一直以为这里挥金如土,没成想竟会让一个九岁孩子轻易进来,真是笑话,长乐坊揽客都不知道怎么揽,趁早倒闭吧。

    谢玄暗暗腹诽着这误人子弟的臭赌坊,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很快谢玄便发现了在二楼雅座上,端着茶杯悠闲品茶的谢娇娇。

    小孩姿态优雅,表情享受,轻轻嘬饮一口茶水,满意道:“凑合。”

    谢玄:……

    比他过得还滋润。

    谢·鸡蛋掉地上还要捡起来吃·玄莫名有些心酸。

    算了,钱赚来就是给崽们花的,谢玄不心疼钱,他只是觉得谢娇娇不该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跑进赌坊来赌钱。

    小孩总会偷学大人的行为,难道是谢娇娇以前曾经被家里长辈带去赌.坊过?

    谢玄不禁想到他刚捡到谢娇娇的时候,谢娇娇是离家出走,逃到玉竹城的,那时小孩脾气并没有现在这么好,也根本不黏人,反而有些冷冷清清的。

    说不准就是以前家里人对他过于忽视,才导致谢娇娇用去赌.坊赌.钱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不满,结果染上了这难以戒断的赌.瘾。

    谢玄迅速在脑袋里为谢娇娇想出了解释,在他心底,一个能跑很远很远的路去宗门偷偷见爹爹的小孩,绝不会坏到哪里去。

    只要想办法掰正,总是可以学好的。

    这样想着,谢玄便准备走上前去把谢娇娇带回家好好教导一番。

    然而就在他思索的功夫,二楼的谢娇娇却不见了人影,谢玄下意识慌乱起来,想也不想立刻拨开人群朝方才谢娇娇所在的地方跑去。

    二楼赌桌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水泄不通,似乎是有人正在因为什么争吵。

    “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我不信你这臭小子能连赢十盘!”

    紧接着,很快便有一道稍显不耐烦的少年音响起。

    “放开。”

    那熟悉的声音让谢玄心头一颤,他猛然抬头,入目的是一个九尺彪型大汉,虎背熊腰,面目凶狠,伸手扼住了面前少年的领子,将他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那少年……果然是谢娇娇!

    他们要做什么,要打谢娇娇?他才九岁,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住手,放开他!有什么冲我来!”谢玄想要冲进去,奈何人群太挤,呼声太高,谢玄的声音被淹没在一轮又一轮高涨的起哄声中。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可少年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却毫无动容,片刻后,竟还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伸手搭在了那彪型大汉的手腕上:“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下一刻,谢娇娇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彪型大汉的腹部,竟单手掀起庞大沉重的赌桌便狠狠砸在了那彪形大汉的脸上。

    正奋力突破人群想挤到谢娇娇身边的谢玄:?

    谢玄的动作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谢娇娇。

    他是不是瞎了。

    还是在做梦。

    这单手揍晕九尺大汉的小孩谁?

    他温柔体贴的二儿子是不是藏哪儿了,骰盅里么?

    谢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举步维艰地被看戏的人群夹在中间。

    而赌场正中,谢娇娇笑眯眯地坐在被赌桌压地要吐血的彪型大汉身上,拄着下巴道:“你不会以为他们说的打死你,是要打死我吧?”

    “谢小兄弟可是我们这压场子的贵客,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

    “谢小少爷打得好!这无赖就该往死里打!”

    谢玄浑身石化般定格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娇娇又是单手随意把赌桌摆正,轻描淡写地道:“听见了?这里的场子是我罩着,识相的就快滚。”

    谢玄:……

    谢娇娇,你这些话,从哪里学来的。

    凭空想象吗?

    他莫名想到家里那位钓鱼把河炸了,碍眼把山推了的暴躁大崽,好像一切都找到了源头。

    对,娇娇一定是跟谢独一耳濡目染学的。只要他努力掰正他们,长大后还是可以成为栋梁之才的。

    ——毕竟力气都这么大,长大可以合起伙来去搬砖。

    谢玄很快便安慰好自己,这一切并不能说明谢娇娇以后会是什么病娇大反派,这不过是一个有些坏毛病的小孩而已。

    嗯,是的。小孩而已。

    他按耐下颤抖的心跳,顿了顿,又想,他现在不能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把谢娇娇带走,谢娇娇刚出了风头耍了威风,自己就火急火燎地把他揪回去,定然会伤小孩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