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谢玄常常怀疑,是不是其他人家里的孩子也是这样,自小就懂事独立。

    不过最独立的,还得是谢独一。

    谢玄这样想着,偏头看向角落里正睡着的谢独一。

    跟猫猫娇娇不同,娇娇起码还会因为想要宠爱发脾气,猫猫也会想要爹爹哄而掉眼泪。

    谢独一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他什么,谢玄给他他就要,谢玄不给就忍着,不跟弟弟们争抢,早熟得有些过分。

    兴许也是想过的,但是从来不说。

    想到这,谢玄轻手轻脚地挪到谢独一身边,像刚刚拍谢猫猫那样,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手掌刚一落下,谢独一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谢玄愣了愣,眼底染上些许笑意,凑近他,低声道:“没睡着呢?”

    没有回答。

    谢独一紧闭着眼,想让自己忽略掉身后人欺身过来,散发出的暖暖热度。

    只是一个帮他炼药的人而已。

    他没必要太过认真,日后承袭魔尊之位,把谢玄干脆利落杀了便是。

    不能再对谢玄投入更多无用的情绪。

    “中午没吃东西,饿不饿?”谢玄仍在身后声音轻轻地说。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谢玄只当他是困意上来,懒得说话,便动作小心地躺在他身边,手掌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

    就在他以为谢独一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见角落里,谢独一面冲着墙壁,闷闷开口:“别拍了。”

    他睁开眼,看到白墙上,谢玄手掌的影子停滞在半空,随后便是一串低低的笑,离地这么近,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轻微震动。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看着那只手缓缓落回去,心口仿佛也莫名空了一块。

    不一样。

    他想要的跟这不一样。

    安静的小屋,静谧祥和,窗外虫鸣鸟叫,身边人呼吸悠长。

    “能告诉爹,为什么不高兴么?”

    谢玄忽然开口。

    谢独一浑身仿佛定住了般,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墙,好像想盯出个窟窿来。

    谢玄有时,很聪明。

    哪怕他一个字不说,表情一如既往,也能猜出他这时候心情不佳。

    半晌。

    谢独一终于开了口。

    “如果有天,我做错了事,你会杀我吗?”

    顿了顿,他忽地转过身,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离他咫尺的谢玄,再往前些,鼻尖似乎都可以碰到。

    谢玄嘴角的伤口,像是镶嵌上了一朵小小的红梅花。

    唇很软,呼吸很热。

    眼睛也很明亮。

    谢独一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谢玄,修仙界不乏长相优越的人,但谢玄的相貌格外让人舒服,是很温润的,带着些脆弱的脸,没有任何锋芒,叫人下意识便会想要亲近他。

    虽然,这张脸和谢玄本身的暴脾气,相差甚远。

    谢玄听到他的话,心下有了计较,肯定是白天那杀人魔修给谢独一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为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样,他得好好疏导一番才是。

    “那要看你做的是什么错事。”谢玄的唇一张一合,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太坏的不行,爹会生气。”

    谢独一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努力地把目光从那双唇离开,却又落入了谢玄微敞的衣襟里。

    谢独一稍显慌乱地看向别处,开口道:“很坏的错事。”

    “那爹就得动用谢家家法了。”谢玄摸了摸下巴,“不学好可不行,出去丢爹的脸。”

    闻言,谢独一嘴角微抽,紧绷的脊背也缓和下来,低嗤了声:“谢家有家法么?”

    “嗯……”谢玄琢磨片刻,颇为认真道:“可以为了你创造一桩家法,专门揍你。”

    “……”

    谢玄轻笑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爹不会让你做错事,如果真的做错——”

    谢独一低着头,感受着谢玄手掌的温热,问道:“做错怎么?”

    用那把破剑,把他杀了?

    谢玄估计也只会这样了,大义灭亲,杀妻证道,不都是他们这些名门正道传出来的词么。谢玄做的出来,也不奇怪。

    “真的做错事,那就是你爹我没教好,”谢玄收回手,拄着下巴看他,三年里一日复一日,谢玄都是这样柔和地看他,语气轻描淡写似的开口。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如同一滴厚重的雨水,从昏暗的天空沉沉而坠,击破如镜面般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谢独一心脏猛然一颤,怔愣抬眼看向谢玄。

    那双眼却清澈见底,仿佛能倒映着敞亮天光,谢独一艰难地撇开眼,转身背对他,低声道:“胡说。”

    “胡说什么胡说?”谢玄好笑地说,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是你爹,子不教父之过,而且没准我死了,你就痛改前非,再也不敢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