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茵兰见他感兴趣,便也起了兴致,随手指点他炼丹。

    两人在闷热的夏天,窝在炼丹房里,守着热腾腾的丹炉待了一下午。

    池茵兰耐心的教,谢玄耐心的学。

    那个下午,谢玄炼出了人生的第一枚丹药,也人生第一次被池茵兰夸奖。

    于是他更加卖力的想要炼好丹药,在池茵兰问他想去哪个峰时,毫无犹豫的选择了丹峰。

    他想留下来,炼更多的丹药。

    想让池茵兰有一天也能吃到他做的丹。

    谢玄愈发沉迷于炼丹。

    有时在藏书阁埋头看一整天的丹谱都浑然不觉。

    他拼命想赶上池茵兰,可谢玄的资质很平庸,哪怕再努力,再刻苦,也不过堪堪追上了池茵兰十分之一。

    修真界天才云集,普通人的才华似乎永远渺小如微尘,不值一提。

    就像他那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才炼出来的三品隐魔丹,对于池茵兰来说,一品隐魔丹都不过是随手炼出来打发时间的。

    要想赶上池茵兰,要想对池茵兰有用,那就必须更加拼命。

    所以他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强逼自己去炼了一枚禁丹。

    那时谢玄不知道,静海宗的禁丹丹谱不是为了保护服用丹药的人,而是为了保护炼丹的人。

    毫无意外。

    丹炉炸了。

    谢玄被伤的厉害。

    得到消息的池茵兰第一时间赶到,只看到小孩浑身是血,身上插满了丹炉的碎片,倒在了血泊中,手指还紧紧捏着燃烧到一半的丹谱。

    那样的场景,池茵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所以,如果谢玄真的执意要炼他炼不出的丹药,那倒不如,让她直接撕碎了了事。

    谢玄要恨就恨她。

    她不怕。

    “师尊……”谢玄低垂着头,手心仍紧紧攥着那金蝉脱壳丹的碎页,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模样,让池茵兰心头一空。

    他像是想说些什么。

    池茵兰都为他想好了话,或是诘问自己问什么要这么做,或是掉几滴眼泪埋怨她。

    可谢玄却只是哑着嗓子开口:“没事,不炼也没什么。”

    他默默地将那些碎片收好,一片也没剩,轻轻扔到了窗外,而后强挤出个笑容,说道:“师尊,今天晌午便留在这里吃饭吧,弟子这些年也学会了做饭……”顿了顿,谢玄拍了拍脑袋,说道,“弟子忘了,师尊已经辟谷。”

    池茵兰看着他的模样,呼吸慢慢地停滞下来。

    生平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了谢玄好。

    哪怕谢玄发发脾气,她兴许也会觉得自己没做错。

    可谢玄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道:“若师尊不嫌弃,多少吃一点?”

    池茵兰莫名不愿再对上这样的目光,心口梗得厉害,像是下了一场闷沉燥热的雨,她撇开眼,低声应下:“去吧,本座没有忌口。”

    谢玄点点头,起身离开。

    在他走后,池茵兰眉头拧的紧紧的,眼底的焦郁难安似乎快成了实质。

    半晌,她忽然站起身,恨恨咬牙骂了自己一句什么,足尖轻点,跃出了窗子。

    ……

    谢玄静默地立在灶台前,双目无神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丹谱没有了,日后主角的剧情来到,他该怎么办,他是剧情里注定要死掉的炮灰,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告诉给池茵兰,池茵兰估计还会以为他是失心疯。

    谢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知道池茵兰是为了他好,他才会如此无奈。

    但有时候,这样的好,让他真的有些辛苦。

    为人父母都是如此,想要把最好的给对方,却往往忽略了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

    正琢磨着,腰间突然被一团热乎乎的身体抱紧,谢玄微怔,垂下眼去,看到谢娇娇手里握着几颗杏花糖,正努力伸长胳膊递给他。

    谢玄心头的郁闷稍稍散去些,他把菜盛出来,自然地接过了谢娇娇手心里的杏花糖,蹲下身子道:“怎么了娇娇,不是让你去找哥哥?”

    谢娇娇伸出手,在他微蹙的眉上轻轻抚过,低声道:“爹爹不开心。”少年的指尖沁凉,带有妖族特有的温度。

    他对谢玄的情绪了如指掌,谢玄做出什么表情谢娇娇都能一眼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爹爹没有不开心。”谢玄下意识摸了摸脸,他竟不知道自己的表现那么明显。

    听到他的话,少年轻轻剥开一颗糖,送到谢玄嘴边,没再多说心情的事情,只是笑了笑说道:“吃颗糖吧。”

    谢玄稍顿了顿,他其实没那么爱吃糖,但想到谢娇娇一片孝心,谢玄还是张开嘴吃下。

    甜到发腻的杏花味瞬间在舌尖绽开滋味,连带着方才的不快也似乎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