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谢玄,兀自道:“爹爹, 我时常想,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不是真的重要。真的有跟谢娇娇和谢独一他们一样重要吗?”

    谢玄怔怔地看着他, 这副样子的谢猫猫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想起自己在家书里写的那段话。

    “猫猫总是笑,但爹却觉得你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

    心口微微的疼, 谢玄好像一瞬清醒明白过来。

    猫猫想要的不是温柔的教导,他想要的,是跟其他人一样公平的爱。

    哪怕他再乖再听话懂事, 也只是想要爱。

    谢瓒看向身后的昭南宗大殿,大殿里还摆满着无数有关把谢玄起死回生的书籍。

    他敛起眼眸, 心中轻笑了声, 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想, 这里就很不错, 有谢玄喜欢看的书,也比谢独一更有品味,更舒适安全,谢玄住在他这里会更开心。

    往后余生的每一日,谢玄都会在这个地方,过的很开心。

    谢瓒收回目光,看向谢玄,低声道:“爹爹还有别的话要说么?”

    没有的话,就进去吧。

    他看着谢玄沉默地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在想谢独一?还是谢娇娇?

    谢瓒眸色微沉,刚要出声把他的思绪叫回来,却听到谢玄忽然开口。

    “如果真的要说不一样,你永远都跟他们不一样。”谢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让谢瓒瞳孔疾缩,指尖险些掐破掌心。

    永远都不一样,他听不懂。

    谢瓒眸光暗下,刚想扯住谢玄的手腕再吻一次。

    却见谢玄笑了笑,缓缓朝他靠近过来,立在他的身前,继续道:“为什么一定要一样?猫猫这些年看了不少书,”他回头指了指殿内满地的书页,又道,“你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可是你有没有听过,因材施教对症下药?”

    谢瓒微微一愣。

    “如果我打你骂你,你就会听爹的话,辞去宗主不当,回到茅草屋吗?”谢玄反问他。

    谢瓒缓缓蜷紧手指,心中自然有了答案。

    他不能走,大仇还没报完,他走不了。

    见他不语,谢玄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爹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哥哥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们有可能是受人蒙骗,或是逼不得已,但你不同……”

    他伸出手,揽住谢瓒的肩膀,极轻极缓地在他的额头上,无比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霎那间,谢瓒浑身僵硬在原地,心脏也停止跳动般,手足无措地呆呆看着他。

    看到那双刚刚吻过他的唇,低低叹息一声。

    “猫猫,爹是心疼。”

    “所有人里,只有你的传言我不相信,我只信你。”

    “哪怕你千夫所指,也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心口酥动,仿佛一时间有只翩舞灵蝶从胸口扇动翅膀轻飘飞出,遍体的血液都被这一句话重新赋予了滚烫的温度。屠遍宗门都不皱片刻眉的谢瓒,难得慌乱。

    哪怕你千夫所指,也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有你的传言我不相信,我只信你。

    一字字,一句句,像是滚烫的烙铁烙印在他心头,留下永生不能磨灭的印记。

    他一刹恍然。

    原来谢玄说的不一样,是爱得更多么。

    心口被酸涩的甜蜜充满,谢瓒浑身的阴戾气息都刹那消失不见。

    “爹爹……”他小心地扯住谢玄的袖子,被谢玄伸手一牵,牵进了怀里。

    手掌在他头顶轻轻抚摸着,就和从前一样,谢瓒感受着身前人的体温,心头的坚冰也化为春水。

    “猫猫,爹不在的时候,你辛苦了。”

    谢瓒心头一跳,整个人都软下来,在他颈窝颇为依恋地蹭了蹭,小声说道:“没有辛苦,猫猫就是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谢玄死的那一天,他也快要疯了。

    死得无影无踪,死得毫无痕迹。

    谢玄的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日后,他解开了封印,生生受下所有还没避过的雷劫,七七四十九道,他躲了十道,剩下三十九道像是雷做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谢瓒鲜血淋漓地立在谢玄消失的地方。

    那时他抬头看着天空。

    想的却是,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走呢?

    仿佛只有三十九道雷劫的痛,才能让他暂时忘却谢玄的死。

    但是好在,他命贱。

    老天不收他的命,叫他苟活下来。

    所以才有能和谢玄重逢的机会。

    “爹爹,好想你,好想你……”谢瓒仿佛一下子又变回来当初那个总缠着谢玄撒娇的谢猫猫,分明已经拔高的身材,需要低头才能把脑袋搁在谢玄的肩窝,却还是忍不住蹭了又蹭。

    一遍遍地说着想他,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