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称之苏相的人淡淡一笑,回以一礼,“靳大人。”

    两人这番动作引得在场官员注视,苏宴乃文官之首,官拜左相,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而靳秦,又是刚回来的镇北大将军,算是朝廷新贵了。

    靳秦认得苏宴,苏宴却不认得靳秦。

    靳秦的眸子微微垂了垂,玉扳指也被他转了转,这人的性子倒是改了不少。

    里头清亮的钟声响起,朱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各列一阵,徐徐走进皇城大门,一路白玉石阶雕龙画凤。

    卯时的天微微亮起,天光自远处透了红,融了金,洒在宣政殿大殿前的白玉石阶上,烨烨生辉。

    范增走在靳秦后头,小声说道,“靳老弟,你今日可得看清楚了,这上朝跟打仗差不了多少。”

    靳秦拢着袖子走在前头,冷削的侧脸依稀看到紧抿的薄唇,对范增这话一知半解。

    众臣在大殿之中等了一刻钟后,见陛下依旧没有要来的迹象,便开始骚动起来,小声讨论起来。

    “陛下今日怎么还没来?”

    “你没听说?昨晚林博彦进宫了,一晚都没出来。”

    “我也瞧见了!确实是林博彦的马车!”

    “这陛下是真的喜欢林博彦啊。”

    “可不是!要说这段时间林博彦当真得脸。”

    这话传进靳秦耳里,靳秦转着扳指的手一顿,眼里暗色的光闪了闪。

    他侧脸转向范增,淡声问道,“何人是林博彦?”

    范增正等着打瞌睡了,突听耳边淡淡的磁性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囫囵抹了抹脸,头也不抬的道,“那边第四列穿天青色的绣鸿鶒戴素金冠的,长的像白萝卜的那个。”

    靳秦朝那边投去了一眼,淡漠的脸上满是寒意。

    原是个七品官。

    又等了一会,秦君迟迟不来,朝臣们的骚动也越来越大。

    “若不苏相差人问一声,可是陛下身子不适?”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不大不小的声音却让众人都听得清楚。

    苏宴笑了笑,捏着玉笏,语气揶揄,“听闻林大人昨夜与陛下商议朝事到很晚,不知林大人是否知道一二?”

    被苏宴点名的林博彦脸一白,握着玉笏的手都发白了。

    苏宴这话分明就是在讽刺他,可若他真得了陛下宠幸也罢了,只是昨夜

    林博彦惨白着脸咬着牙没有出声。

    靳秦看了一眼苏宴,眸光淡淡,他当这人变了,原来还和国子监那时候一样恶心。

    “他奶奶的,这帮人把陛下当什么了?”朱达在靳秦后面小声骂道。

    冯星亦是啐了一口,“这帮文弱鸡崽子!”

    靳秦面上倒是心平气和的,语气不咸不淡的,“陛下应当身子不适。”

    朱达,“你怎么知道的?”

    靳秦没回。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月十五左右,她来葵水,腹痛难忍,经常疼的床也下不了。那时她脾气大,每每喜欢折腾他,让他替她暖脚,暖肚子。

    寒冬腊月天发脾气说要吃西街的红糖包,他无奈只得替她去买。

    他仍记得,那时她葵水来的时候,靖国公家的大姑娘不知哪儿得罪了她,叫她拿着鞭子抽的脸上险些破了相。

    皇后娘娘因此罚她跪好几个时辰,她委屈的直哭,后来还是苏宴求得情。

    回忆至此,靳秦眼睛眯了眯,这苏宴真是一如既往的碍眼。

    那厢秦君被这葵水痛的在床上直打滚,往常娇嫩的脸蛋如今却惨白一片,冷汗涔涔。

    李宝和桑琴一众太监宫女皆在床头急的团团转,心疼坏了。

    桑琴急的直落泪,眼眶红红的,“陛下今日便请了早朝吧,这般疼如何打起精神上朝去?”

    李宝在旁也是应和,“奴才这就去前头告一声。”

    秦君疼的像是内里有人拿刀子划搅,坠痛掺着刺痛,嘴唇都是青紫的。

    “不用。”她声音有些虚,“朕没那么娇气。”

    她强忍着痛从床上坐起,桑琴赶忙扶她,被她轻轻推开。

    桑琴心疼坏了,从前秦君还没登基的时候便是她在跟前服侍,那时公主来葵水便疼,只那时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疼的紧。

    哪像如今做了陛下,竟娇气也娇气不得了。

    桑琴最是懂秦君,见她这般坚持,便也一声不吭的替她穿衣,妆面下了描粉的腮红,盖了盖她苍白的脸色。

    “陛下,看看可行?”桑琴站在她身后问。

    秦君扫了一眼,见唇色依旧有些发白,便咬牙咬了咬,娇嫩的唇瓣很快红了起来。

    “赏。”

    她起身,按例赏赐宫女们,玄色的衮服和朝冠压在她身上,刚刚之前虚弱转眼不见,只留下帝王的贵气和威压。

    桑琴等宫女们跪在地上恭送她上朝,这几年陛下的性子都改了许多,朝中大事逼的陛下不得不将自己的性子都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