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是那个侍卫。”

    无声胜有声。

    靳宣只觉得耳里皆是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为何秦君让他在里面待一个时辰再出。

    他与秦君皆知无事发生,可外人不会这般觉得。

    昭阳殿外的宫女们也不觉得,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做。

    秦君在逼他。

    她好像在告诉整个宫殿里,这个侍卫我瞧上了。

    被主子瞧上是好事,可是主子若不作为却能直接毁了一个人。

    靳宣照样当值,偶尔遇见去国子监的秦君,她像是完全不记得他这个人一样,满眼冷漠从他身边走过。

    他闭了闭眼,应该这样的,她应该这样的。

    没关系,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嘉元十九年十二月,入冬,大雪。

    入夜以后,寒凉一片,昭阳殿一片寂静,倏地有脚步声自远处而来,步履匆匆,十分焦急。

    “奴才要见公主殿下!奴才要见公主殿下!”

    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昭阳殿的宁静,漆黑的昭阳殿慢慢的亮起烛火,原本的宁静被打破。

    “哪来的狗奴才!来人!给我给他拿了扭去司刑司好好学规矩!”大宫女桑琴自里头而出,披着外袍指着小太监李宝骂道。

    李宝不住的磕头告罪,“桑琴姑姑心善,求让奴才见一见殿下!奴才有急事禀报!”

    “放肆!你是哪儿来的太监这般不懂规矩!”

    眼见几个太监要上来将他赶走,李宝心一横,朝着里头卧寝的方向拼命大喊,“殿下!殿下!求您救救靳宣!求您救救他!”

    “靳宣”这两个字一传进桑琴耳中,桑琴心忍不住跳了跳,怎么是这人?

    她语气更凶,“还不给我将他的嘴堵住!打扰了殿下休息你们担待的起?!”

    “殿下!殿下求您唔唔唔……”

    几个大力的太监毫不犹豫上来捂住李宝的嘴,将他往外头拖,李宝不依,几个太监便暗自朝李宝小腹打了几拳。

    李宝身量小,挨了几下之后嘴边便有血流出。

    他仍不甘心,拼命挣扎,想为自己的友人争取一线生机。

    “闹什么?”

    这语气平静到像是随口问出,但却包含无限威压,声线的最后微微下压。

    李宝的眼睛一亮在,知道这一定是公主殿下。

    桑琴不妨秦君竟然出来了,小声的将这太监刚才的话说给她听。

    “……说是救命……靳宣……”

    李宝离得远,只听得桑琴口中吐出的几个词,但依稀看得到秦君的脸色在听到靳宣二字后微微变了变。

    有希望!

    李宝心中忽然生出无限力量,他猛地挣开拉住他的几个太监,扑到前头磕头。

    “求殿下救救靳宣!求殿下救救靳宣!”

    秦君瞧这太监长的憨,像是母后养的那只白胖的猫,挥手示意太监们下去。

    “小太监,你可知夜闯昭阳殿什么罪名?”

    李宝自然知道,无非是死罪。可是靳宣于他有过恩,若他也不帮靳宣,那靳宣便必死无疑。

    “奴才知道!可是若奴才一死,能让殿下救救靳宣,奴才甘愿!”

    李宝还在磕头,额头上已经慢慢见了红。

    秦君冷眼看着,心里的思绪纷纷。

    她没忘记的那个小侍卫,靳宣的日子应该不好过,这她知道。

    因是她亲手推动的,这几个月,靳宣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但性命之忧又是怎么回事?

    “行了,别磕了。”她冷冷出声,“你且说说,怎么一回事。”

    李宝连忙停了磕头,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秦君。

    “天寒地冻的,本靳宣就经常被苛扣月例,但不想那群人更加变本加厉,直接拿了他御寒的东西,又故意调他去值晚班,铁打的人也会被冻坏!靳宣生了病,高烧不退,同僚侍卫却互相隐瞒,如今人烧的神志不清!求殿下救救靳宣!求殿下救救靳宣!”

    李宝说完以后,又继续奋力磕头起来。

    秦君凤眼微微眯了眯,她厉声喝道,“来人!”

    “给我带人去各宫搜查,看看有没有大太监大宫女贪了底下御寒的东西!”

    “发现一个,直接扭来昭阳殿!”

    桑琴在旁站着,看着秦君下的命令,心里明白,公主怕是对那侍卫上了心,此番是要以此掩饰。

    之前公主故意将靳宣推上风口浪尖,此番却这般维护。

    “去传太医,就说我身子不适。”秦君扭头吩咐桑琴,看着桑琴的眼睛,“你亲自去。”

    桑琴心里一震,随意福了福身子,“奴婢明白。”

    她亲自去,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以为这几个月公主早忘了那侍卫,但每次故意去靳宣值班的地方路过,故意视而不见,故意让人为难,这哪里是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