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当日便将人打入了天牢”

    ……

    如皇后所说,皇帝确实将他打入了天牢,可没多久却又将人放了。

    沈昭仪,不,她那时还是沈德妃。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是不可置信,明明前几日皇帝还说要让那个畜生一命偿一命的,怎么就要改变主意了。

    难道她的星寒就只能这样死了吗?难道这公道她真的讨不到了吗?

    她毅然去了正阳宫,皇帝不愿意见她,所以她跪在了冰天雪地里,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如今还跪在那”

    听着宫人一遍又一遍的回禀,皇后急得摔了一个又一个茶盏,等到地上满是碎片时,她再也坐不住了。

    不顾秒惠的苦苦哀求,她坚决的往正阳宫去。

    皇后坐在轿辇上,感受着刺骨的凉意,耳边闻得呼啸的风声,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宫道上宫灯发出微弱的光,与漫天的飞雪浑然成趣,若是有心观赏,该是十分风雅吧。

    天地一片雪白,差点让人忽视了那一袭素裙的女子,皇后两步跑上前,脱下身上的斗蓬盖在她身上。

    “月儿,你也是来劝我的吗?”沈妆宜看向皇后,眼里含了泪,声音弱得叫人心疼。

    “不劝,陪你一起”皇后答她,然后麻利的在她身边跪了下来,将她冰冷的手捂在怀里,故作轻松道。“怎的手这样凉”

    她许是没想到皇后不是来劝她回去的,一时间也是有些愣征,良久反应过来,朝皇后露出了一抹笑。

    “小星星最喜欢雪了,今日这样大,只可惜她看不到了”

    “嗯”皇后轻轻答应一声,朦胧的视线里是她娇弱的身子,雪白的狐皮大氅与天地浑然一色。

    漫天的雪好似格外厚待她,轻盈落下,点缀于发间,她发间的玉簪也被飞雪洗得出尘不染。

    “妆儿,你这是何苦呢?”

    “我听闻摄政王昨日交出了监国之责,自请外封”她扭头看向皇后。“只为换楚州一条命?”

    “所以,所以我的星儿就这样……就这样没了”

    皇后看着她的眸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惘然了,不过是说出来骗自己的话罢了。

    皇后再度开口,温柔的声音与风啸格格不入。“逝者已矣,你这样只会凭白伤了自己的身体”

    沈妆宜顿了顿,眉眼染上几许落寞。良久展颜。“你自小流落在外,后来才被接了回来,同她没有感情,所以自然不能理解我如今的心思”

    “你!”

    “咳……”沈妆宜柳眉轻蹙,忙用绣帕捂唇,发出一顿低低的咳嗽,听得皇后心里一阵揪一阵。一时间也没了跟她吵嘴的心思,只收了声陪她跪在一起。

    沈妆宜垂眸仔细将绣帕收好,许是跪太久没了力气,她竟直接靠在了皇后肩上,看着这个漫天飞雪低声道:“若是那一日我没将她留在宫里就好了”

    她这话让皇后心里一惊,整个人有些慌乱,顿时敛了神色小心翼翼的问她:“妆儿,你在说什么?”

    “那日宫宴,我不该开口将她留下来的,我怨不得别人”

    皇后脸色一阵发白,转头焦急的想跟她解释,但沈妆宜却并未搭理她,只是低笑一声又道:“我没有妹妹,星寒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喜欢她一口一个沈姐姐的叫我,也是因为她我才会想要接近你的”

    “除了我的家人,她是最重要的了,任何伤害她的人我都不会原谅的,可她也有错 ,竟让我连报仇都没有一个好的借口”

    沈妆宜兀自站起来,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泪水一滴又一滴的滑过带着凄凉笑意的脸。“我也知晓今日不会有结果,但我总得为了她再努力一次”

    她将斗蓬脱下来亲自为皇后披上,那动作轻柔得让皇后以为回到了从前。

    “臣妾德妃沈氏,告退”沈妆宜给皇后行了个极规范的礼,而后一转身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皇后的泪花了妆,她明白她跟沈妆宜情尽如此。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沈妆宜抱着琵琶在储颜宫的竹林里弹了一夜又一夜,她爱竹她便在竹林里为她送行,她喜爱的曲子飘飘悠悠出了宫门,希望她的魂魄也能如这曲子一般不受皇家的束缚。

    若有来世,她只是沈妆宜,她也只是李星寒,不再为权势所困,在一处竹林里安家,夜晚听着竹叶的沙沙声入眠,白日迎着第一缕透过叶隙的阳光起床。

    她轻搅琵琶,她和乐而舞。

    若真能得这时光,怕是天下皆要为她们沉沦。

    许是冬日太过寒冷,又许是沈妆宜的心理作用,那以后她十分惧寒,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