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石忙喊了一声,而后发觉,等等,这女子身上的裘袍怎么那么眼熟?

    ——不就是少爷的吗!

    楼延钧已经停到了女子跟前。

    桑枝听见了靴子踩实雪地的声音,缓缓抬头。

    如果人晚来一刻,桑枝已经准备回屋,明日再来了。

    谁知道她等了多久。

    桑枝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她现在手脚冻得发疼。再挨冻下去,可能连路都走不了了。

    大少爷如愿来到自己面前,桑枝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符合意境的话。

    她特地记了一首雪景色的诗,现在这种机会,自然要——

    桑枝唇张了张,才发现自己冷得根本说不出话。

    如果硬要开口,定是一连串抖抖索索不成句。

    于是在漫漫落雪中,两人在梅花枝下无声对视。

    一个抬着头,因为寒冷和错失绝佳表现红了圈眼。

    一个垂眸,冷淡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心思如何。

    雪在两人周边静谧地落。

    片刻。

    不愿放弃的桑枝咬了下唇,“墙、墙角数枝梅……”

    而后便被一个横抱起。

    桑枝后半句诗卡在了喉咙,双手下意识紧捏住了男子前襟的衣服。眼睫一颤,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抖落。

    云石在游廊里正打算走过去。然后就看见了自家少爷竟然将那女子横抱起,离开了庭院。

    枝头梅花垂落,正好掉落一瓣在女子头发上。

    呆怔的云石也得以瞥见女子的真容。

    雪肤杏腮,含水眸,朱色唇,梅花瓣缀在发上,倒成了点睛之笔。

    云石瞪大了一双眼,目送着自家少爷将那好看得跟天仙的女子消失在眼前。

    “老夫人……老夫人不得了了……”

    云石转身要去跟老太太禀报,刚跑了几步,低头看到自己抱着的大氅,于是立马掉转了方向,往少爷离开的方向追去。

    桑枝被放在温暖的暖榻上,冻僵的身子还没缓过来。

    楼延钧点了炭火,回身看见桑枝一脸冻得苍白。

    正好云石追了过来,大力拍着门扇。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少……”

    门开了。

    云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少爷已经将他手里的大氅拿过,嘱咐:“备个手炉,后厨温着的汤也端过来。”

    门扇合上。

    云石只在门扇合上的一刹那,看见少爷将大氅披在了暖榻上的女子身上。

    云石:“……”

    桑枝望着自己身上的大氅,抬起惊疑不定的眼。

    楼延钧没有说话。

    桑枝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

    果然,一下秒,男子动手了——

    楼延钧抬手轻捏住桑枝小巧的下巴,轻一撇,目光落在了桑枝右颊淡淡的疤痕上。

    微凉的指腹落下,轻摁抚过桑枝的脸。

    桑枝眼睫跟着一颤。

    便听大少爷开口。“以后戌时后便过来吧。今夜在这里歇息。”

    桑枝唇动了动,半会沙哑的声音轻道。“谢……少爷。”

    云石很快就将鸡汤端来。

    但没等他多瞅几眼屋里的人,少爷已经合上了门。

    云石生怕自家少爷真被妖精给勾走了。忙不慌将这怪事禀报给了老夫人。

    正在忧愁地边看着账本边喝茶的老夫人听到禀报一愣,珍爱的茶杯都没能拿稳。随着老夫人的一起身,“嘭—”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谁?什么妖怪!什么妖精的?”老夫人道,“钧儿带了谁回去?”

    云石也不知道如何说,只能七手八脚,慌里慌张地描述起那女子的相貌。

    老夫人身子一晃,面色古怪坐落在了椅子上。

    涵嬷嬷忙伸手扶了一下。

    兰茴和其他丫鬟也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她们会觉得这小厮口中描述的——好像是桑枝那丫头。

    桑枝喝了热汤,身子已经逐渐回暖。

    少爷在案前阅书,烛火的光晕将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清冷伟岸。

    桑枝捧着碗,目不转睛地盯着。

    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少爷是看上她了吗,她安全了吗,可以在楼府留下来了吗?

    还是……桑枝咬了咬唇,她要做点画册上的事吗?

    桑枝正打算下榻,只是刚挪了下脚,就觉一道目光望了过来。

    楼延钧放下了书,走了过来。

    桑枝立马不敢动弹了。

    “困了吗?”楼延钧问。

    他的身量高大,站在桑枝面前,一下子就能将桑枝笼罩在阴影下。

    桑枝没敢点头也没摇头。

    楼延钧:“今夜便在暖榻上睡吧,烧了些炭盆应该不冷。若冷,喊我一声。”

    桑枝本想伸手抓住人的衣袖。她想起徐娘说的话,男子最抵不住女子的示软。

    但就在桑枝学着徐娘的技巧,柔柔弱弱拉住男子的衣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