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向来少有表情,但那日桑枝明确地看见了人在门口微微弯唇,浅浅笑了。

    桑枝一张脸都红透。

    事后,桑枝更是听见少爷嘱咐了云石,让后厨熬点红糖水,这几日莫让自己沾水云云。

    自己自做小聪明,还要让少爷给自己解围。

    桑枝生了几分小歉疚。

    倒是老太太真以为桑枝来“月事”了,这些日也没再催促桑枝行房事。

    桑枝以为自己能有几日安歇喘息,然后便在里院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红络和绿缨。

    桑枝知道她们被安排在外院干杂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到了里院来。

    里院不比外院,里院的丫鬟可以游走各个房,经常出现在主子面前。

    还能进出大少爷的宅院。

    兰茴看出了桑枝的疑惑,戏笑:“前些日里院的丫鬟嘴碎被罚了,新遣来的干活又不利索。临近着要过年,最近来访的客又多,缺人手自然就用起来了。”

    桑枝:“她们不是……”

    老太太不待见二房的人,是楼府皆知的事。

    兰茴:“二房也好,三房也罢。老太太管家几十年哪里会真正把她们放眼里。再说只是两个丫鬟,年前时间安排到里院来做事。哪怕她们真有本事爬上了主子的床,那也是她们能耐。伺候主子的,又不缺这一个两个。今日你得意,明日她辉煌,这不是常有的事?”

    兰茴挑明了说。

    桑枝脸白了下,没应声。

    事实上,兰茴是故意吓桑枝的。楼府的规矩严苛,每个丫鬟都有自己该做的事。要是有丫鬟逾距,敢随意爬主子的床,勾搭主子,那可不是一两顿板子的事就过去了。轻则半条命,重则赶出楼府。

    桑枝听进去了,虽然有些在意,但也只是片刻的事。

    在学规矩的途中,就抛之脑后了。

    但往后几天,桑枝总觉似乎在哪都能碰见红络和绿缨两人。

    桑枝的错觉不是假。

    因为两个丫鬟自调来里院干活,便有意无意寻着机会挤兑桑枝。

    桑枝不愿做理会。这两人翻来覆去只会拿落红不落红的事取笑她,但她们又不知道少爷和她的秘密。再者是桑枝到楼府已经一月了,昨儿知道她也是有月俸拿的,虽然少,但却够桑枝高兴一整日了。

    一共五百文钱。

    桑枝好好地收了起来。

    桑枝像往常一样去高阁学规矩。

    半路遇见了端着糕点的红络和绿缨。

    游廊就一条路,桑枝看到她们手里的木托,应该是要给老夫人端送东西去的,正要避开让她们先过去。

    两人刚和桑枝擦肩,一个踩了桑枝一脚,一个顺势往前摔,最后齐齐都撞在了桑枝身上。

    温热糕点洒了桑枝一身。

    红络惊叫起:“桑姑娘,我们做什么了惹你不快,为何出脚绊我?”

    绿缨:“这可是老夫人指定的糕点,老夫人吃不到你怎么担待?”

    桑枝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目张胆地往她身上泼黑水。不敢置信。“你们污蔑人!”

    红络笑:“污蔑你?我们两双眼呢,怎么污蔑你了?”

    绿缨得意:“桑姑娘快给我们赔不是吧,要不老太太那边,我们可不好替你求情。”

    红络嘻嘻笑。“替她求什么情?这可是上好的红豆馅……”

    侯府里丫鬟要是摔坏了东西,是要用自己的月钱来赔偿的。不论是吃食还是瓷器用具。

    “少说也得两银子?今儿还是国公府来人,才取的这好茶好水伺候呢。不知道桑姑娘拿得出一两银子吗?”

    桑枝气得发抖:“行,那就到老夫人那里说理!”

    “呵呵……”红络仿佛听见了笑话一般。

    “谁跟你讲理啊,我说是你故意撞的我们就是你故意撞的。”绿缨得意洋洋。料定她们伶牙俐齿的,就算告到老太太那里,桑枝才说不过她们呢。

    桑枝:“老夫人难道只会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吗?”

    红络挑眉笑:“当然不会,老太太说不定会问,‘你呢,丫头片子,你的证据呢’?”

    “我就是证据。”一道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桑枝正气得发抖,抬眼看见了两个丫鬟身后走来的人。

    一身墨青短袄,素面沉静,楼知婉抱着本书册,定定的目光和桑枝对了一眼,又威严地落在两个丫鬟身上。

    红络和绿缨一个惊吓,连忙跪下。

    楼知婉走近,不轻不重踢了地上的丫鬟一脚。“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给她道歉,自己摔坏的东西,自去司芳库赔偿认罚。让我亲自告到祖母那边,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红络和绿缨连连求饶,得到允许后,爬起来给桑枝道不是,收拾了地上残渣,忙迅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