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点点头。

    转身要走,又顿了下,回头和一旁望着她的楼延钧的视线交错。

    楼延钧眼神深邃。

    桑枝垂下了眸,终还是避开了。

    桑枝正要上台阶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仆从的惊呼尖叫声。

    她转头。

    看见了蔡镇韵挣脱了官兵,抽出了一把官兵的佩剑,直冲她过来。

    桑枝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长剑刺入血肉的声响。

    高大的,笼罩在她前面的黑影,摇晃了下,没有倒下。

    地上一摊血迹。

    桑枝愣住。

    姜兼行最先反应过来,一声怒吼,官兵们立马上前牵制住蔡镇韵。

    被官兵们齐齐压在底下的蔡镇韵得意扬起头,嘴角一丝鲜血。

    “可惜啊,宰辅大人,没能毁掉你宝贵的东西……”

    晴弓在一旁吓呆了:“小姐,小姐我们快避开……”

    晴弓没能拉住桑枝。

    桑枝已经跑到了前面。

    桑枝声音颤抖:“你疯了……你这是做什么……谁让你这样做的。”

    一柄长剑,几乎贯穿了人的胸口。

    楼延钧面色依旧冷淡,只是比往常苍白了一点。

    唇色消了血色。

    指腹轻抹掉了自己唇边的血。

    一双眼静静注视着泪流满脸的人,“不哭。”

    “……我才没有。”桑枝的泪落得更急,心口像被掏空一般,脑中的晕眩一遍遍袭击而来,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能拉着人的手,固执地重复。“……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和安安……不要……”

    “小姐!”

    桑枝梦见了一条白沙迷漫的长道。

    梦见了楼府庭院簌簌落雪的梅花枝。

    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墨氅,正在踮脚嗅梅花。

    身后的脚步声,高大的人影笼罩下,为她取下了一簪梅花。

    而后又是白沙。

    骏马载着孤高挺拔的少年,越行越远,逐渐成了一只黑点。

    桑枝在身后赤脚追,白沙漫过脚踝,头顶的烈阳烘炙,天上却在下这雪花。

    飘飘扬扬。

    融进了白沙里头,直叫人分不清,是雪花还是白沙子。

    “别走……别走……”

    !

    桑枝猛得醒来。

    额上的汗水滑落下来。

    帐幔,床被。

    桑枝舔了下干涩的唇,缓缓扭头,认清了自己身在姜府的事实。

    楼延钧……楼延钧呢?

    晴弓端了药汤过来。看见人醒来,喜极而泣。“小姐!小姐你都睡两天两夜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桑枝着急地抓住晴弓的胳膊:“楼延钧呢?他人呢?”

    晴弓面露为难:“小姐,楼大人已经……”

    “已经怎么了?”

    桑枝面色苍白。

    晴弓:“小姐你别急,大夫也没有办法的事,你……”

    桑枝未听完,便抛下了晴弓夺门而出。

    桑枝闯了几个房间,才在下人的指引下。

    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人。一身月色单衫。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痕迹。

    唇色苍白。

    面容似是瘦了些许。

    桑枝的眼泪便一颗颗地掉下来,她执起人宽大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交错,抚摸。

    可那温度依旧是冷冰冰。

    她明明记得,在山洞时,人的怀抱是多么温暖。

    那才是人该有的温度。

    桑枝悲伤难以自抑,伏在了人床榻边,她紧紧握着人冰冷的手,滚烫的泪止不住地落。

    “对不起,对不起……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赶你了,我再也不讨厌你了……我根本不讨厌你……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替你做,我给你呜呜……”

    桑枝哭得抽噎。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却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

    她只能使劲抓着人的手,仿佛最后一根稻草。

    模糊中,感觉有什么轻捏抚过自己的脸。

    桑枝愣怔。

    然后看见了自己抱着的冷冰冰的手,抬指,抹掉了她的眼泪。

    桑枝怔得眼都忘了眨。

    再往上看去。

    是床榻之人,已经睁开了眼,唇角淡淡的笑意。

    桑枝立马远离了床铺:“你……你没有死?”

    楼延钧:“……”

    楼延钧又道,重复这桑枝刚才的胡话。“只要我醒了……做什么都愿意吗?”

    桑枝:“……”

    楼延钧轻笑,眸底灼灼看着人。“那,先亲我一口。”

    第70章

    桑枝差点把“做梦”两字脱口而出。

    但对视上人苍白的脸, 一下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抹了把眼,看人:“你……你的伤?”

    楼延钧唇边勾起抹苦涩,笑笑:“嗯, 没死。”

    桑枝瓮声瓮气:“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楼延钧的目光移向了前方, 幽幽, 很是失落:“要是死了也好。死了你就能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