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嘉容眼睛往下移动,终于看见了一行小字。

    罪妃苏氏,葬外陵。

    这一行字犹如一记重拳打在他心口,他母亲是罪妃……连祖陵都不能葬,只能葬在外陵?

    “原来你母后是罪妃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立沛翔猛地回头,凶狠的盯着立沛凌。

    立沛凌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你盯着我干什么?”

    立沛翔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红着眼睛骑在立沛凌身上,“你母后才是罪妃!这都是乱写的!我母后才不是!你这个小贱、种!……”

    立沛凌刚开始毫无防备,硬生生的挨了立沛翔一脚,等反应过来后哪会乖乖任由立沛翔打,他直接一把抓住立沛翔的头发往后一扯,立沛翔吃痛,头不自觉的后仰,立沛凌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两人就这样撕扯着扭打。

    立沛凌人虽小,可活泼好动身体强健,还跟着武艺师傅学了一段时日的拳脚,立沛翔越长越瘦弱,可凭着一股狠劲,两人一时间是打的难分难舍。

    “哎呀!不得了了!两位殿下打起来了!”

    他们打斗的时候踢到了香案,案桌上供着的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惊动了外面守殿的太监。

    太监忙招呼了人来分开两人,好几个太监都围着立沛凌,既是护着他,也是帮着他。

    另有几个太监则按住了立沛翔。

    立沛凌发狠,挣开了太监们,又冲上去骑在被牢牢按住的立沛翔身上,捏着拳头使劲的捶打,他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立沛翔几次想挣脱,可无奈被压的实实在在,这些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拉立沛凌

    。

    这可是未来的太子爷啊,再说皇后也那么受宠,谁敢得罪?

    奉先殿闹的不可开交,临近的一个尚宫听说了忙一拍大腿,“坏了!”等她匆匆赶往奉先殿,立沛凌已经骑在立沛翔身上打了好几下了。

    “快快!快拉开二皇子!你们这几个作死的东西哟,还敢眼看着两位殿下打架吗?看我不秉了娘娘,打死你们这群不开眼的东西!我的二皇子呀,不敢打啊,打不得啊!”尚宫忙扑了上去,顾不得自己挨了好几下,硬是把拳打脚踢的立沛凌拉开。

    “放开我!”立沛凌扑腾着腿怒吼着。

    尚宫急忙抱着他,“快快,拉开拉开,二皇子,不敢打呀!”

    立沛凌还扑腾着,突然眉头一皱,□一声,抱着肚子整个人缩了下去。

    “疼……”

    尚宫这下可真慌了,指挥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快快!背起来,走走,你,去请太医!”

    “作死哟,二皇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的脑袋就都等着搬家吧!”

    矛盾

    立沛凌很快被送回了凤仪宫,福儿听说后忙匆匆赶来,一见立沛凌的样子差点没晕过去,顿时凤仪宫全都忙起来了,陈正也被请来。

    “怎么样?”福儿擦着眼泪问陈正。

    陈正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立沛凌的腹部,一直冷峻的脸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没有大问题,二皇子是腹部绞痛,喝些药就好,并不是被重击伤害,也没有伤到筋骨。”

    福儿坐在床边,摸着立沛凌的头,“没事就好……”

    陈正叹口气,趁着没人小声对福儿说道,“二皇子年纪不小了,娘娘应该多教教他如何处世,二皇子性子这么烈,过刚易折,日后……会吃亏呀。”

    福儿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陈正摇摇头,出去给立嘉容回话了。

    和陈正谈完,等内殿收拾好以后,立嘉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看着福儿坐在床边无声的哭,再看看躺在床上一直皱眉哼哼的立沛凌,终是没有进去。

    转身到了外殿,立嘉容看着跪在面前的立沛翔,“你是怎么想的?”

    立沛翔一愣,疑惑的看向立嘉容,不懂立嘉容说的什么意思。

    “你心里是不是恨朕,是不是恨皇后,也恨你这几个弟弟?”立嘉容淡淡的问。

    立沛翔低下头,半晌,缓缓摇头,“儿臣不恨父皇。”

    “那就是恨他们了,是因为你母亲吗?”立嘉容的语气很平静。

    立沛翔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谋反是什么罪?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立嘉容看着他,此刻更像一个帝王,而不是父子。

    立沛翔点点头,“知道,谋反是大罪,当诛九族。”

    “那苏家谋反一事,朕准你看过卷宗,你应该知道的清楚吧。”

    立沛翔的神色黯淡了许多,点点头,“儿臣知道。”苏家的罪状一条一条他几乎可以背下来,可他关注的不是苏家,是他母亲苏氏……

    立嘉容看着他,“嫔妃自戕是什么罪?会有什么后果?”

    “嫔妃自戕是大不敬之罪,死后没有追封,不得葬入皇陵……会连累家人。”立沛翔想起了那本册子上的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苏家谋反,你母亲自戕,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立嘉容一字一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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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沛翔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立嘉容,满眼都是伤痛,“处置?父皇……我是你的儿子啊……”

    “你是朕的儿子,”立嘉容缓缓点头,“可朕并非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立沛翔软瘫在地,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临华郡王,”立嘉容喊出立沛翔的封号,立沛翔身子一抖,“这个封号,你明白它的含义吗?”

    立沛翔捏紧了拳头,慢慢摇摇头。

    “朕不封你为亲王,是因为你母亲是罪妃,此生你已经没有承继大位的资格。朕一向厚待你,就是怜你幼年失母,你却罔顾朕的苦心,顶撞于朕,是为不孝。皇后掌管后宫,你三番四次辱骂嫡母,是为不敬。伤害亲妹,殴打兄弟,是为不悌。临华郡王,你是想让朕即刻就废了你郡王尊位贬为庶民吗?”

    立沛翔看着立嘉容,立嘉容每说一个字,他的脸就白一分,等立嘉容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我……”

    立沛翔无声的哭了,立嘉容冷冷的看着他,“临华郡王,朕已经做主为你定了一门婚事,等你年满十五大婚以后,朕会在京城给你置办一套好宅子,你就搬出宫去吧。”

    “搬出宫?父皇……”立沛翔哭道。

    立嘉容漠然的看着他,“至于你的封地,朕觉得缁怀郡不错,不过那里气候不好,你身体也不好,就不要就藩了,留在京城多陪陪朕吧。”

    “父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儿臣……”立沛翔嚎啕大哭。

    立嘉容默了半晌,开口道,“等你真正懂事了,你就会明白朕的苦心了。”

    “去吧,去领杖责二十,好好记住这顿杖责,记住什么是为子之道,为兄之道,”立嘉容顿了一下,看着立沛翔。

    “记住什么是为臣之道!”

    等立沛翔大哭着被人拖了出去,立嘉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良久,再站起来的时候竟摇摇晃晃了一会儿,勉强扶住了椅子的把手才撑住自己。

    立嘉容脚步蹒跚的走进偏殿,缓缓关上了门。

    福儿站在暗处,手捂着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

    立沛凌在床上躺了十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这次福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好生哄他,而是严厉的训了他

    一通,立沛凌倒还听话,连连答应以后再不惹事了。

    可等上了帝学以后,立沛凌就本性毕露了。

    帝学女馆。

    立沛凌偷偷爬上了窗户,冲着里面小声喊,“姚三!姚三!姚三!快出来!……”

    姚三偷偷瞟了一眼正在上面讲女书的先生,悄悄挪到窗户边,笑眯眯的说,“沛凌哥哥,你怎么跑到女馆来了?小心被先生抓着了罚你哟。”

    立沛凌嘿嘿一笑,“你二哥呢?怎么今天没看见他?”

    姚三做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还不是你呀,偷偷借给他那个话本,被大哥抓到了,大哥罚他在家抄书呢。”

    立沛凌撇撇嘴,“你大哥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俊彦哥哥最近在干嘛?他好久没来找我玩儿了。”姚三张望了一下。

    “不知道,回头帮你问问,”立沛凌冲她挤眉弄眼的说,“你回去告诉你二哥,那话本是韩辰表弟的,记得还给他。还有,让他明天必须来上学,知道吗?”

    姚三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面人儿递给立沛凌,“沛凌哥哥帮我把这个给沛彦哥哥,这个是他想要的武神。”

    “怎么都没见你给我带……”立沛凌嘀咕一句,还是小心的把面人儿收好。

    “咳咳!”见两人聊的时间越来越长,先生不得不提示一下。

    姚三忙坐直了身子,立沛凌猫着腰偷偷从墙根溜了出去,出去后把面人儿递给小轩,“回头把这个给沛彦。”

    “是。”小轩小心翼翼的把面人儿收在自己怀里。

    “怎么办?宏杰也不在……”立沛凌在原地转悠了两圈,眼珠一转,看向小轩。

    小轩被他看的汗毛直立,“二皇子……您要干什么?”

    立沛凌沉着脸说,“小轩,要是我让人欺负了,你会不会帮我?”

    小轩连连点头,“小的就是拼了命也会帮殿下的。”

    “好!”立沛凌的小脸得意的笑了,“我要几个小太监做点事,你去帮我找来。”

    自从那晚以后,立沛翔整个人就变得阴郁沉默,二十杖责并不重,宫人们都知道轻重,他甚至都不觉得怎么疼,可这二十杖责打的不是他的身,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