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以遥抱着衣服准备转身进浴室的时候,身后的陆尽洲忽然喊了一声。

    但温以遥头也不回,说:“您别这么叫,咱们不熟。”

    挥挥手,把门关上,没再理陆尽洲。

    ——

    温以遥第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不过对象既然是陆尽洲,那就算了吧。

    毕竟冲动的人是他自己。

    想想,陆尽洲从头到尾也没有真的给他许诺过什么,人家万一就是纯粹好心,或者怕他给狗仔乱说话,所以才专程来护送他一趟?

    想多了,活该吧。

    温以遥换好衣服,吹干头发,为了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思考和缓冲,他的动作非常慢。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上看下看,都觉得没劲。

    二十岁,多么年轻的他。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在这个原本属于他的世界里,抛弃所有旧的记忆,往前走不回头。

    对,回到最初的自己。

    他和陆尽洲,就是普普通通的偶像与粉丝,这样就好了。

    别把多余的东西掺和进来。

    温以遥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于是伸了个懒腰,重新打开浴室的门,准备睡觉。

    却看到陆尽洲仍然站在刚才的位置,仿佛一尊雕像,寸步未挪,用着和半小时前一样的姿势守在门口。

    但表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隐约泛着红血丝的眸子看向温以遥。

    “对不起。”

    在和温以遥对视的刹那,陆尽洲便开了口。

    “啊,对不起什么?”温以遥先是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又听见这声莫名其妙的道歉,一下就呆了。

    “或许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陆尽洲的眉心隆起一道川字,表情凝重,但声音很轻,“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温以遥眼珠子左右乱转。

    他当然有生气。

    气陆尽洲欲擒故纵玩弄他,把他带回来又假装正经。

    又或者气自己糊涂,把陆尽洲当作一个错误的对象,像犯了癔症,以为陆尽洲对他有意思。

    “遥遥。”陆尽洲喊了一声,随即又态度端正地改口,“温以遥,如果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我需要你告诉我。”

    陆尽洲对亲密的定义很粗浅,对温柔的理解也有限。

    他认为,保护温以遥不受到伤害,是对他好的一种最直接的方式。

    关注温以遥的一切,照料他的需求,听他的话带他回家,这是一种取悦。

    保持绅士的距离,克制自己所有的欲望,藏匿野心,掐灭妄想,是对温以遥的尊重。

    他想拿出一点诚意来,学着做一个体贴的人,改变曾经留在温以遥心中那些可怕又抗拒的形象。

    结果第一步就失败了。

    陆尽洲没有可以学习的参照,不知道怎么安抚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温以遥。

    他没有哄过任何人,也没有哄过温以遥。

    “好吧,我是生气了。”

    所幸,陆尽洲终于得到了温以遥的实话。

    但温以遥下一刻却把陆尽洲轻轻推开。

    他走到床边,突然转身,指着那张一看就没有人睡过的大床,对陆尽洲说:“我以为今晚会是我们俩一起睡在这儿。”

    陆尽洲瞳孔骤缩,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我以为你在节目上给我这样那样抛媚眼儿,是在暗示我。你关注我的微博,还转发我们的视频,我觉得那是在明示我,今天接我回家,还为我打人,是在我面前挣表现。”

    温以遥掰着手指头数着他对陆尽洲的误会,然后大大地叹了声气,一屁股坐到床上,说,

    “我觉得我就好像被你仙人跳了。”

    他说完,就抬头看着陆尽洲。

    陆尽洲躲了一晚的视线,也终于肯回归正途。

    他们看着彼此,有整整半分钟,没人说话。

    温以遥努了努嘴,无趣地埋下了头,湿漉漉的脚丫子在地毯上擦来擦去。

    他不再看陆尽洲,自己跟自己玩。

    温以遥知道他讲了不该讲的,但他不太在乎。

    得罪陆尽洲又怎么了?陆尽洲先得罪的他。

    对他没心思,干嘛要做那些事呢?

    陆尽洲根本不知道,为了能把他和他们分清,温以遥费了多大劲。

    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他故意来招他,等温以遥跟着他回家了,又把他置之不顾。

    换谁能不生气呢?

    正气着,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温以遥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看到陆尽洲忽然屈膝,在他身前半跪下来。

    陆尽洲的手掌很大,和他总是冷漠的眼神不同,他的掌心热得发烫,忽然一下就捉住了温以遥的脚踝。

    温以遥一顿,下意识想抽离,但陆尽洲握得很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