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子点点头,继续吃饭。

    顾晓山吃了两口菜,又问:「他没说别的了?」

    韧子说:「有啊,他说他快回国了,到时候叫咱请他吃饭。」

    顾晓山问:「他是要『你』请他吃饭,还是『你和我』请他吃饭?」

    韧子一愣:「嗯?」

    韧子怔了怔,也没想明白,便翻出了那条信息,发现这是一个没有主语的句子:「等我回来,请我吃饭啊」。

    顾晓山简直是要气笑了。他也的确是笑了,韧子没明白过来。顾晓山却说:「你想好请他吃什么没有?」

    韧子说:「烤兔子啊。」

    韧子还欠着叔敬仪一顿烤兔子呢。他自己其实是忘了的,还是叔敬仪跟他提醒,他才有记忆。

    顾晓山点头:「行,咱俩一起请他吧。也算是多谢他之前的款待。」

    韧子自然是没有异议,继续低头吃饭。顾晓山见韧子一顿的低头猛吃,想着他还是真饿啊,但又不敢叫他吃慢些。还记得上次他叫韧子少吃点,韧子还呛他说「刚交往就不让我吃饱饭了」。

    顾晓山心想,韧子脾气倒是渐长了。

    韧子察觉到顾晓山视线,便抬起头来问他:「怎么了?」

    顾晓山像是想起什么,问他:「上次你给酿的那瓶酒,是在叔敬仪那儿弄的吗?」

    「是啊。」韧子倒没多想,「怎么了嘛?」

    「哦,没事。」顾晓山笑笑。

    第65章

    叔敬仪回国了,约好了韧子。韧子告诉他在一个叫富贵园的酒楼吃饭。他们的约定地点不在酒楼里的任何一层,也不存在在任何包厢。而是在富贵园后院,那儿已经包起来弄成烧烤场了,他直接过来就可。没想到等他到了现场的时候,发现到场人士居然一大堆,叔敬仪在国内但凡熟一点、叫得上名字的人都到了。

    而且一堆人已经先他出现前烤起来了。

    老谷笑嘻嘻地走上来,说:「老叔,吃饭了没?」

    叔敬仪笑着说:「不是来吃么?」

    老谷打量一下叔敬仪,说:「哇哦,穿到这么身光劲靓的,又要去相亲啊?」

    叔敬仪笑答:「我不是一直都这么穿吗?」

    「是、是、是,衣冠禽兽嘛。」老谷扯着叔敬仪,一边拉着他,一边跟众人打招呼,「唉,还烤呢,今天主角来了,快给敬酒!」

    这次烧烤会是顾晓山发起的,名义是欢迎叔敬仪回国。大家都知道顾晓山与叔敬仪要合作在c国开赌场,有的是眼红的,但更多的是想沾了好处,分一杯羹,所以来的人还挺多的,一见叔敬仪来了,便都簇拥上来,嘻嘻哈哈。

    叔敬仪和他们说说笑笑,又说:「今天的主角哪里是我呢?难道不该是顾晓山吗?他才是发起人啊,躲哪儿去了?也不赶紧来迎接我!」

    大家也笑了,又说:「他顾着和他的宝贝儿一起呢,哪里管得你啊!」

    说起这个话题,大家也忍不住议论起来:「真想不到最后是他俩在一起了!」

    叔敬仪笑问:「你们怎么就知道是『最后』了?」

    老谷便笑道:「别人都是假的,他俩要在一起,肯定就是真的!」

    大家便笑着附和:「是、是,老谷说的嘛,韧子是顾晓山最爱!这份爱还给老谷挣了不少钱呢!还真是『真爱无价』!」

    老谷笑着搓手:「要不然,再赌一局?赌他们会不会分手?」

    有人笑道:「热热闹闹的情侣,还赌人家分不分手,这未免太缺德了些!我喜欢!赌就赌!」

    老谷便在这儿吆喝着「买定离手」了,正要转头问叔敬仪赌不赌呢,却发现叔敬仪已经走远了。

    这个富贵园的后院,是中式的园林设计,花花草草挺多的,烧烤搞起来还是要小心些。烧烤架都放在水泥地上,众人依着假山吃烧烤,也挺开心的,今天不热,旁边有人工湖,也算凉快。

    韧子和顾晓山却不在湖边,而在假山背后的凉亭里烧着,旁边还坐着几个电灯泡,围着笑着韧子把烧烤这种美味弄成了暗黑料理,真是浪费粮食、暴殄天物。韧子被说得多了,也不高兴,索性一撒手,说:「不烧了,我烧得烂!浪费粮食!」

    顾晓山便微笑着说:「我看也没有那么差。」说着,顾晓山举起了表皮已经呈现焦黑色的热狗,评价道:「这个颜色就挺好的,看着跟海参似的,特别高级。」

    韧子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你是哄我开心,还是在嘲讽我!」

    「这不是简单么?」叔敬仪忽然从假山背后转出来,悠然自得地踱步,「他要是肯吃下去,那就是认真的,要是不肯吃,那就是说假的。」

    顾晓山笑道:「叔总这么说,我是得吃下去了。」这话像是对叔敬仪说的,但顾晓山的笑颜却是对着韧子的。

    韧子忙将热狗扔垃圾桶,说:「别吃了、别吃了,焦成那样子,致癌的!」

    顾晓山便搂着韧子,亲了亲他的额头。韧子现在倒也不为这个害羞了,但也红着脸推开了顾晓山:「别,这样热,我出汗了都。」

    叔敬仪拉个小板凳坐下,说道:「你俩倒是腻歪得很,打谅我是个瞎子,之前竟没有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顾晓山笑道,「我看叔总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出于礼貌,没有多说什么而已。」

    「这是哪里的话?」叔敬仪笑道。

    顾晓山又道:「难道不是吗?韧子说他告白用的自酿酒,都是你给他的建议。」

    叔敬仪眼皮抽了一下,尴尬笑笑:「还有这种事?我还不知道呢!」

    「不管知不知道,你也算我们的媒人了。」顾晓山倒了一杯酒,「来,敬你的。」

    叔敬仪把酒一口闷了,只觉得这个口感比较粗糙,便说:「这是什么酒?」

    韧子便笑道:「我酿的!」

    叔敬仪一怔,说:「那……那挺好喝的。」

    韧子笑着说:「是吧?是吧?这次我可是很认真地酿的。」

    说着,顾晓山给了助理一个眼神。助理便端上了一盘卖相不佳的肉。叔敬仪看着这烤肉,笑问:「该不会也是韧子做的吧?」

    「是的!」韧子点头,特别骄傲,「烤了好久才烤到一盘还可以的兔肉,您可千万别嫌弃!」

    「那怎么能嫌弃呢?」叔敬仪笑着摆摆手,便对着那盘兔肉动了筷。韧子根本不记得自己一点调料都没下,顾晓山也没有提醒他这件事情。叔敬仪咬了一口,满嘴酸骚味,但也忍了,嚼吧嚼吧,烤太老了,水分没有的,干柴干柴的。尚幸叔敬仪乃是个能干啃法棍的好汉,现在吃得也挺怡然的,更何况旁边还有酒可以送口,根本不怕这个,面不改色地很快将这顿韧子亲手做的大餐吃完。

    顾晓山看着叔敬仪如此,也忍不住要赞他真是个爷们!差点就被激起好胜心,想从垃圾桶里捞回那个热狗跟他一决高下了。

    但想想还是免了,嘴巴忍得过,肠胃不一定忍得过。

    没过多久,叔敬仪便就医去了。

    倒是和顾晓山当初喝了酒差不多的症状,上吐下泻的,是犯了急性肠胃炎。叔敬仪一个人在医院里打吊针,老谷还提了香蕉来看他,问他吃不吃。

    叔敬仪无奈答:「我在吊针。不吃东西。」

    「行呗。」老谷便自己剥开香蕉皮吃起来,「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肠胃炎了?大家都没事!就你比较娇贵么?」

    叔敬仪笑道:「我可能是因为吃了韧子做的食物吧。」

    「哈哈哈!」老谷大笑,「韧子做的你也敢吃!爷们!」

    「那可不。」叔敬仪笑笑答。

    老谷问:「那些东西一看就有问题,你还往嘴里塞呢?你想泡他啊?」

    叔敬仪一怔:「你怎么知道?」

    老谷吓得香蕉拿不稳:「我……我开玩笑的……」

    叔敬仪便笑笑不语。

    老谷不淡定了:「不是啊……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叔敬仪答,「就是这么一想,就去做了。我向来都这样,不是么?」

    老谷却道:「这人都有主了,你还想?勾二嫂啊,会被雷劈的!」

    「顾晓山又不是我二哥!哪来的二嫂?」叔敬仪不以为然。

    老谷便道:「这到底是不地道的。我、我可不能帮你啊!」

    叔敬仪却笑道:「你今天开那个赌局……如果他俩分了,你也能挣好一大笔吧?」

    老谷一怔,却说:「那也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啊!不义之财……」

    叔敬仪却截口道:「那么,c国赌场的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老谷听了「c国赌场」四个字,眼眶都散发出铜钱的光芒。

    叔敬仪又缓缓说:「其实么,你说的是,勾二嫂是不行的。但又没结婚,哪来的哥哥嫂嫂?这样算起来,你都多少个哥、多少个嫂了?感情这种事情嘛,很难讲的。顾晓山、郁韫韧从来都是很风流的,哪怕是和什么天仙一样的美人交往不都是一会儿就散了?难道还能都赖在外人头上吗?这都是命啊。」

    老谷听了,便顺着这个话点头不迭,脑子里还绕着c国赌场的事儿过不去呢。

    叔敬仪便微微一笑:「嗯,您刚刚说什么来着?我似乎打断了你的话,你好像说『不义之财』……怎么样来着?」

    「不义之财,」老谷说,「数额巨大啊!」

    顾晓山与那些寄禅庄常聚会的伙伴们都属于「塑料花友情」,是生意上往来了才玩起来的。平时亲亲热热,真涉及到「数额比较巨大」的事情上,那还是毫无底线可言的。

    老谷回去仔细一盘算,越想越有理,这也没什么缺德的。顾晓山和郁韫韧好不好,管他什么事?况且这两人要现在被人这么随便一撬墙角,就散了,那归根究底亦是不能长久的。要怪也得怪他们自己不坚定,怎么能怪得上他呢?而真正撬墙角的人又不是他,是叔敬仪啊!到时候顾晓山要恨,也该恨叔敬仪。最好顾晓山因为叔敬仪撬墙角的事情而恨死他,两人不欢而散最好。他就能上位做叔敬仪c国项目的合作伙伴,岂不美死他?

    第66章

    老谷又对叔敬仪说:「我看,郁韫韧头脑很简单,荷尔蒙倒是很发达,见一个爱一个的,你这么有魅力的人,很容易能得手的。」

    叔敬仪对郁韫韧这边的可能性不予置评,却说:「别说他了,只说顾晓山。c国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他盯郁韫韧倒是盯得未免太紧,像只猫头鹰一样。」

    老谷这边差点笑出声:「可不能吧!你是和他们不熟,不了解吧!顾晓山根本不是那种会盯梢的人。c国的是他俩还没在一起吧?我说吧,他俩从小就挺亲近的,你不熟悉,所以看着像是盯得紧。」

    叔敬仪便道:「无论我有没有误会,但他俩现在黏糊糊的也是板上钉钉的事,确实不好下手。」

    老谷想着也觉得有理,不过他和顾晓山尚有项目在合作着,是老谷在海岛上的赌场,酒店是顾氏的。他便找了个由头,让顾晓山去岛上出差。

    顾晓山要出差了,自然先和韧子说明了。韧子虽然心里不舍,但还是记得要做个不要打扰他人工作的乖孩子,便说:「那你安心工作吧。」顾晓山答:「那你安心玩乐吧。」

    韧子便说:「我一个人,怎么安心玩乐?」

    顾晓山笑道:「你又怎么会一个人?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吗?」

    韧子却说:「可我还是喜欢和你一起呀。」

    顾晓山便笑了,亲了亲他的脸颊。顾晓山知道自己会想念他的。

    这天他也要为出差准备,便没空和韧子约会。临行前这一晚,还是韧子开车到顾氏楼下和他道别。他俩在顾氏的楼下,亲密地说话。天色近晚,云也很静,风却绵绵。韧子歪着头看顾晓山。顾晓山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一开一合的,好像在说了点什么,大约是「晚安」,或者「再见」,又或者是「不用想念我」。大约是风声大了,韧子都没听清,只看着顾晓山的嘴唇。顾晓山的唇浅色又薄,像粉色的梨花花瓣,韧子就借着月色欣赏起来,又记起上回那个未完成的吻。他便忽而揪住顾晓山的领子,使他低头,然后自己踮起脚来,吻了吻那片梨花一样的唇。

    这个吻和韧子的爱意一样,来得毫无征兆,让顾晓山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