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昀却抬声吩咐了停车。

    只将将落了车,便见陆茹若来找她。“嫂嫂,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这两日绿水院里不太平。陆北乔一直病着没起来,宋氏忙里忙外照顾儿子,看儿子病得厉害,自然心情不好。就连宋萱都说不上话。只是府上随侍婢子,又多见过那日出的事儿,背后的小声议论,便就没断了。

    玉昀带着大姑娘回了自己马车上,自听她问起,“嫂嫂这两日都未回过绿水院,今日可还随我们回府么?”

    玉昀自是不愿再回陆府的,可她又能去哪儿呢?回皇宫么?皇宫里还有宋妃和江随,比起那里,可能还是陆府上更安全些。

    “我该是要回的,只是,许也呆不久了。”

    “……嫂嫂要去哪儿?”

    “寻个新地方落脚罢了。”玉昀拉起大姑娘的手来,“茹若不必担心我。”

    “嫂嫂,是真要跟二哥哥和离么?”这两日绿水院里风声不断,一来是主母宋氏多有怨词,二来,便是昨日夜里二哥哥踉踉跄跄回来,又独自喝了好些酒。直至今日早晨上路的时候,又病得更重了。

    玉昀看着大姑娘眼里颤动的泪光,“自三姑娘要进门起,我便在想了。如今,倒是最好的时机。”

    陆茹若听得,虽是十分失落。却也并未劝人。“二哥哥和三姑娘的事,确是过分了些。母亲如今还站着三姑娘那边,我自是不敢有微词的,可心里也知道对嫂嫂您不公平。您要走便走,我还替您高兴。只是日后,我在府上便少了个人说话了。”

    “茹若如今有嫡小姐了。嫡小姐那般活泼的性子,茹若日后定不会觉着孤单的。”玉昀笑着说着,又听车下有人叫卖。原是在官道转角,有一对农家夫妇在卖糖炒栗子。那香味儿都跑来车里了。

    只还未等她下令停车,整支马队都已缓缓停了下来。玉昀便见最前头的马车里下来了人。是霍广去了转角,问那对农家夫妇买糖炒栗子了。

    霍广捧着糖炒栗子回到马车上,一行队伍才缓缓重新上路。

    栗子还是滚烫的,被霍广捧去了凌霆川面前。“少主,趁热吃。”

    凌霆川捏来一个,只是指尖稍稍用力,栗子壳便顺利裂了开来。里头焦黄的栗子肉,香气扑鼻。

    许多年前,那个大雪后的清晨。女娃儿的小脸蛋儿,恍若正朝他靠近过来。

    “皇叔是哪里得罪皇祖母了?”那双眉眼皓皓,一如秋夜的月光。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捧着满满一纸袋的栗子糕送来他眼前。

    “我请你吃栗子糕,你可别委屈了。”

    老皇帝的每一次偏爱,都会换来淑皇后的报复。

    乳娘被那个女人折磨致死,照顾他起居的大宫女也消失得悄无声息。那女人说,都是因他不祥。

    他的心早像石头一样没有知觉,所以并不知道委屈。

    可眼前那张笑脸,生生刺得他疼。像平静的冰面被强光晒出了个大窟窿,缓缓淌出的水,浸润过了溃烂得早已没有知觉的伤口…

    “滚开。”

    女娃儿皱了皱眉头,却又很快翘起嘴角。小手将那只纸袋子搁在了他脚边。

    “那,皇叔记得要吃。”人已经走开了,还没忘回眸交代着,“我好不容易才叫他们从宫外买回来的…”

    雪后的阳光,从那只幼小的身形后照耀过来。柔光中女娃鬓角的发丝在微风中飞扬,那双眸中的色彩,恍惚比阳光还要刺眼。

    可恨…

    “少主?”

    “少主?”

    眼前有只馋猫在喊他。许是见他走神,少年眉宇正拧着一处。见他看过来,霍广抬手指了指他拿在手里的糖炒栗子。“内个…赏我两个,行不?”

    他这才将纸袋子放在小案上,“你自己拿。”

    馋猫吃一个,揣着一个。吃完了,又来拿。

    纸袋子里的栗子一只只变少了,馋猫饱了,靠在窗边打了个饱嗝。

    他这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吃饱了,便替孤去办件事。”

    将将过了午时,车队行入京城。大年初二,街道上尚且没什么百姓。掌印江随却早早带着一行内侍,候在北边城门口,迎接宸王和老侯爷回京。

    陆时行落了马车,带着一行官员家眷,目送走了宸王和老侯爷,这才宣布各家可以回府。

    陆府的马车转入北城小道,玉昀自也跟在后头。待马车一行缓缓停在陆府门前,大姑娘扶她一道落了马车,便见一身蟒袍骑马而来。

    陆时行见是宸王身旁小将,正上前问了句,“小将军来,可是宸王殿下传话?”

    霍广与陆时行一拜,方从怀中拿出块玉牌。“少主叫我亲手交给大公主的。”

    “……”陆时行一怔,唯有侧了侧身,与霍广让了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