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开始前,大长公主正拉着裴湛逛花园。

    “你呀,得多进宫去陪陪你母后才是,太后她可一直念着你呀。”

    “姑母说的是,侄子记下了。”

    虽说恭敬,却也很有距离。

    想来也是,她这个侄子也一向不与他们亲近,为人很是冷清。

    “我知道,你也就是口头上这么糊弄糊弄我,我这隔三差五地进宫同你母后说话,还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见过你母亲。”

    大长公主,说着说着,捏着娟帕指向了花园右前处的一盆兰花。

    “你母后最是喜欢兰花了,明日,你就帮姑母把那盆兰花送去给你的母后吧。”

    长公主觉着,母子哪来的隔夜仇。

    “姑母也知道,当初你母后说话是重了一些。”

    “可你怎么也得念在她是情急之下才会说了胡话的不是,那时候,皇兄驾崩,作为儿子的你却不在,你母后心里当时肯定也苦的呀。”

    他这侄子也就这样,她都说了那么多了,他偏偏就只应着,却也不多言语。

    不似她其他侄子,兄弟几人中,就他最冷。

    “算了算了,我也是尽力了,我这生辰还得操心你,唉,不说了,回去了,也该开宴了才是。”

    她这和他在逛花园,结果话还都是她说的,白白自讨没趣。

    巳时过半之际,日头高照。

    长公主府,雕梁画栋,彩绸林立,无一处不尽显名公巨卿,王侯将相的气派。

    长公主如今四十有二,身着复杂繁冗的紫色宫服,尤是那凤凰的图案,在明光下,熠熠生姿。

    陛下和太后未曾驾临,大长公主因着寿星为大,坐于上位,裴湛作为晚辈略低坐于她的左下方。

    这样的日子太过于热闹,裴湛不是很喜欢,只是旁人来敬酒时,喝上一口。

    阿颜在给席上端菜时看到了裴湛,依旧是那副模样,与两个月前倒是无异。

    行至裴湛附近时,不经意打量了一下他。

    今天裴湛穿了件靛蓝色流云锦袍,不是那种宽衣袖的样式,反而是那种改制的紧袖,显得他的手掌更加细长。

    头发被束在玉冠下,更是显得他剑眉星目间五官深刻,只是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透着冷峻的气息。

    阿颜并不在他面前刻意显露自己,只当他是普通宾客一般,上完菜品后便依例退下了。

    因为她知道,裴湛刚刚已然注意到了她,他一个武将若是这点观察力都没有,也是白瞎了。

    直至丑时过半

    用完餐食后,三两个或十几熟人聚拢一起,谈天说地,更有其者,开始投壶猜谜,好不雅兴。

    阿颜出至后门倾倒秽杂之时,终于等来了裴湛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

    裴湛冷冷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奴婢参见宁王殿下。”

    “回禀殿下,奴婢是来倒杂物的。”

    阿颜想着这地上实在是太多灰了,便只是转身福上一礼,并不跪下。

    裴湛几不可见地皱下眉来。

    “本王是问你,为什么会来到长公主府。”

    阿颜放下手中的泔桶,垂着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时,也多是磕巴:

    “奴婢不也得找份工吗?不然这银子银子早晚都会花光的不是。”

    裴湛面色一沉:

    “本王看上去这般好糊弄?”

    阿颜听出了裴湛的嘲讽之意,是觉着她的把戏过于稚嫩了,嘴角出现一刹那微笑,随后掩下笑意,再开口时,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奴婢有一姐妹,她要成亲了,可她和她夫婿都是家生子,官府要收一百二十两的银子,他们还被人骗走了家当。”

    “奴婢想着,他们比我更需要这笔钱,所以就把银子借了出去。”

    阿颜回答得坦荡,即便裴湛因为怀疑她而去调查,也只能说明她说的是真的。

    想着想着便抬起头来,只见裴湛从离她六尺左右的地方靠近她。

    她作势后退几步,靠在了墙上。

    裴湛从背后伸过手来,手指搭向阿颜的下巴,一个用力。

    她只能顺着手指的动作,抵着墙面仰起头来,被迫直视上裴湛的眼睛,他们之间如今距离不到半尺,近得她能听见二人的心跳声。

    “殿下”

    倏然间,眸中又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想来她如今也是能够哭笑自如了。

    只见裴湛轻启薄唇,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不过是百两银子而已,明日本王再给你二百两,以后莫要再出现在这里了。”

    阿颜将眼眸低下,随后侧开头去,同时旁边挪上一步,不曾想,原是宁王也有这般不讲理的时候。

    于是强忍委屈般地说道:

    “不劳殿下操心了,奴婢在这里很好,吃的住的都很好,奴婢如今很满足,殿下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没理由再让殿下破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