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一场安逸清梦,醒得如此之快。

    “真漂亮,老身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娘娘这么漂亮的女子。”

    姜嬷嬷也是一进屋便被做新娘子打扮的阿颜吸引住了目光。

    便是头上还未戴珠冠,那一身青绿都能将人衬得像天上仙子。

    连她都感觉像是一场梦,这半年间,颜娘子是变了很多呀,原本还有些清削的面容丰盈了两腮,只觉着是真真动人心。

    突然,也不知怎么了,只觉着鼻头有些酸涩,眼眶也湿润了。

    王爷这些年过得不容易,颜娘子也是。

    她看在眼里,帮不得什么,便只希望他们以后可以比翼连枝,白头到老。

    祝愿的话还没来得及多说,门口来来往往的便又忙碌了起来。

    姜嬷嬷顾不得许多,也只有拉着颜娘子坐在镜前,将那顶代表如意吉庆的凤冠给她戴了上去。

    “老身在这祝娘娘和王爷,恩爱和睦,早生贵子。”

    从镜中看到姜嬷嬷小心翼翼为她簪发的模样。

    说到底,阿颜也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姜嬷嬷待她的好,她知道。

    还有杏儿…

    想她终是做不得一个好人了。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直引得姜嬷嬷替她擦起来。

    “可不兴哭的,这好不容易上好的妆得花了呀。”

    阿颜抬手抚过脸颊才反应过来,她竟然真的哭了。

    不是她之前那样的逢场作戏,而是竟也真的哭了。

    偏偏给她擦泪的人比她哭得更厉害,还只一个劲只叫她别哭。

    …

    “新娘子出来了…”

    随着身旁人的吆喝,站在大堂内接亲的裴湛紧张地不知所措抬起头。

    只一眼,身边的其他都暗淡地失去了颜色,独独只有那一抹亮色留在他眼前。

    一把团扇,却怎么也遮不住她的容颜。

    他终是知道,什么是情深唯愿一人足矣。

    他想走快一些,又带着些许踌蹰,不知道他今天打扮的衬不衬他的颜颜。

    一步步走近她时,忍不住回忆与她相识的种种。

    初见时,他当她心机深重,可终有一日,是读懂了她眼里的倔强和不屈。

    他爱她对着他笑,对着他哭。

    亦爱她内心深处的悲悯与坚强。

    那一柔荑入掌,他终是牵上了他的将来。

    “累吗?”

    裴湛侧头,从扇面旁看了一眼掩在扇面下,那令他思萦的面容。

    趁着别人不注意,附在她耳边又说,

    “今晚不闹你,我们好好休息。”

    说完,便立刻倾身回到了原处,只眼里还含着浓烈的笑意。

    “殿下…”

    “怎么?”

    阿颜侧头,入眼还是那张俊眉深目的脸,眼角折梅,是那鲜衣少年模样。

    又在他转头看向她时,看到了他眼底的温柔。

    “颜颜?”

    听他轻唤,阿颜正过头,轻呡唇,开口道:

    “殿下,我想起来,我曾姓许。”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原本住的地方叫“许家村”…

    就是不记得究竟是徐还是许,毕竟那时她也不识字,至于口耳之间听到的,又多有偏差。

    但前几日梦时,还是想了起来。

    又有多久,没有做过关于小时候的梦了。

    听到她说,裴湛牵着她的手一紧。

    既含暖意,亦附深情。

    高兴她愿意对他敞心扉,也心疼她此前半生飘零。

    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想告诉她,以后,她会有他。

    …

    红烛昭昭,

    等喜房内满屋子人退下后,阿颜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榻上。

    靠上床头梁木时,慢慢闭上了眼。

    她本以为自己孤孑一身,可到头来发现,也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因她而死。

    外头热闹褪去。

    她听见裴湛敲开了房门。

    透过执扇,是他伴着幽暗灯火,趋趋向她靠近的脚步。

    她感受到了手指间自己的细汗,也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等他脚步停下,驻足在她跟前,阿颜本以为他会先开口说什么,但裴湛却是先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紧张又带着局促地伸起手,拉住了她还举着扇面的手。

    比肩而坐,裴湛嗓音间弥散着沉醉和嘶哑地开口:

    “真好,颜颜。”

    她不懂这句真好的意思,才侧头,便被揽入了怀中。

    由此,听清了他胸口不止的心跳声。

    又听他笑意更浓,亲吻她的发丝。

    只可惜…

    梦是时候醒了。

    屋内正逐旖旎之时,外头却传来了喧嚣和嘈杂。

    裴湛显然立马警觉起来,眼神从方才的温情转向凌厉。

    眼眸低沉间,周身的酒气随之消散。

    他不及细想,刚起身正欲去取他的佩刀之时,却突觉腰间被一把刀刃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