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下了阿颜和秦鸢华。

    看她如今只着寸缕,被与她在榻上男子的妻室抓个正着。

    也就裴竞能给她这“待遇”了。

    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悲凉,当真是,她活该才是。

    阿颜转头,侧向秦鸢华。

    她可以察觉到她华服下的颤抖。

    秦鸢华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双手捂着嘴,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这比陛下之前专宠谢婉芸更难让她接受。

    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陛下刚才看向那女子的眼神。

    她才知道,原来之前种种,皆不是真的情爱。

    甚至…连对谢婉芸的都不是。

    可难道只是之前太后宴席上那一眼吗?

    “本宫…是不是之前见过你?”

    许是她收到的刺激太大,秦鸢华竟然觉着,面前的女子很是眼熟起来。

    像是很久以前见过。

    阿颜就这样看着秦鸢华,眼眸微动,浅浅眨了眨眼睛。

    “娘娘好记性。”

    “娘娘当初给了属下一块绢帕,属下还没有谢过娘娘。”

    殿中晦暗难明,但阿颜还是看清了秦鸢华不停颤抖的身形。

    下一刻,身为皇后的人竟然逃也似的只跑出了福宁殿。

    阿颜侧坐在床上,双手蜷膝,看着秦鸢华窘迫而逃。

    想,该逃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阿颜在殿中等了许久,她不知道,裴竞和太后都说了什么,她也没兴趣知道。

    她如今只想离开这里…

    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关押她的小黑屋,阴冷,潮湿,只有一轮接着一轮无边无际,属于不同人的哭喊声,看不到明天,亦看不到太阳。

    阿颜不禁然将头深深埋入膝盖,那种孤独无力感瞬间袭来,压得她止不住地颤抖,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情从未改变。

    想救的人从来都救不到,想帮的人也无能为力。

    心狠如何,能杀人又如何,原来,带头来,她还是那个做不得自己半点主的,只任人玩弄于鼓掌间的废物。

    颜荇呀,颜荇,世间还有比你更无能的人吗。

    …

    昭狱中,

    裴湛周身凌乱躺在牢监石板上。

    梦里,他与颜颜喝下了那合卺酒,可下一瞬,他又见颜颜与裴竞相拥。

    而她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信任与爱意。

    和她此前看向他的那种虚情假意完全不一样。

    她还告诉他,她从未真正对他有过丝毫动心,她爱的只有裴竞。

    连她与他亲密时,她想的人也不是他。

    只觉着钻心地疼,裴湛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相当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醒来才知道,过去的种种,才是大梦一场。

    捂住已经半结痂的伤口,才支起身子倚墙而坐时。

    入眼的便是一双带着玄色蟒鞋。

    是裴竞。

    也不奇怪,总得来看看他筹谋许久的成果。

    “她…一直是你的手下?”

    裴湛心下自嘲,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想知道,她对他到底有没有半句实话。

    她的身份,她的过去,种种,有没有半句是真的。

    裴竞笔直立在牢房外,背着手,看着裴湛狼狈的狼狈模样,方才被打断的好事的坏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四弟呀,想来你连阿荇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阿荇可不仅仅是朕的手下,她是朕的女人,她的名字是朕给的,她的一切也都是朕的。”

    裴竞的女人?

    裴湛却是冷笑:

    “那皇兄可真是舍得。”

    嘴上这么说着,心下却是一疼。

    怎么可能,颜颜她分明和他才是第一次。

    裴竞显然又被激怒到了一点,可也仅仅只有一点,他不在乎过去,他从来都不在乎的。

    阿荇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你以为,秋猎前,你在西郊马场,见到的那个躺在朕身边的女子是谁?”

    “四弟也应该知晓,男女床笫之间的花样远不止一种…”

    裴竞这话里带着疑问,可意思带着暧昧且直接明了。

    裴湛这才不可愕然地才抬起头来,眼神里已经染上一抹铩气。

    他记得这件事。

    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可眼前还是开始不停闪过那日的情景。

    裴竞抚摸她头发的模仿,裴竞咬着她耳朵的时候。

    他不愿再回想,可一幕幕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随即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裴竞却很是满意。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阿荇,跟在朕身边已经十年…不,今年是第十一年。”

    “朕救过她,她便永远不会背叛朕。”

    像是说给裴湛听,亦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那迷药的效力还未完全过去,腹上的伤口已经崩裂,鲜红的血混着血痂一点点渗出他的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