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才将走两步,便看见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的裴湛。

    天之将明,一人影萧萧下,颜荇仍然可以看出裴湛轻微发颤的身形以及他眼里竭力克制的愠怒。

    原来他醒了呀。

    裴湛看着眼前不远处,牵马欲行的女子,晨曦的微光落在她如初的脸上,却只觉着刺痛他的眼。

    颜颜怕是也没想到,他在她起身之后,便也醒了。

    他这一觉是睡得深沉,但是这些还不至于让他多年来练就的警觉失灵。

    他想问出口,却又不敢,怕他们好不容易才近了些许的关系瓦解。

    只是他却从未想过,原来她真的打算离他而去。

    原来他昨天做的,是半点没有挽留到她。

    情急之下,裴湛快步上前,便用双手握过她的肩膀。

    “你是不是认定了,我会为了杨夫人放弃你。”

    这让他想起来晋城之事,他当时不就只是草率的将她安置,便去找了杨夫人。

    若不是颜颜有这个能力自保,他早就失去了她。

    想到这里,裴湛只觉着浑身的气力都要被掠夺干净一般。

    只有扶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怕她真的这么想…

    裴湛啊裴湛,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你若能早早分清自己的感情,也不会伤了颜颜心的同时,还连累了旁人。

    这话使颜荇惊觉,不顾裴湛苍白乞怜看着她的眼神。

    原来他知道了。

    “王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湛被这一句话问得失了言语,气势一下子坠了下来。

    “不久,刚才而已。”

    在她离开不久之后。

    郑家两兄弟是他的手下,他问了,他们自然也就说了。

    他知道颜颜交代他们不要告诉他,所以,说出来的时候难免心虚了一些。

    颜荇倒也没继续纠结他怎么知道的,只睁着眼看向裴湛,随后问道。

    “那王爷知道了,又会怎么做?”

    其实不问,她也知道,无非是和她做一样的选择。

    果然,下一刻,裴湛伸手拥过她,在她耳边说道:

    “裴竞这么做无非是要我回去而已…”

    颜荇握着缰绳的手垂下,她知道,裴湛也知道,他方才的话究竟有几成可信。

    裴竞要的人其实是她。

    无奈在他颈间叹下一口气。

    “王爷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想他能说出那句话,就证明,他知道裴竞的条件,是他拿她去换郑沅。

    “王爷,你我心里都知道,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只有一条路,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的。”

    如今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不会的,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颜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想到的。”

    正是因为他知道裴竞要的人是她,才更不能让颜颜去冒险。

    颜荇望着日渐升起的太阳,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挣开裴湛的怀抱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拉出浅笑着说道:

    “王爷,我能等,杨夫人不行。”

    算算时间,郑沅应该已经到了要分娩的时候。

    “陛下的脾性我了解,他可没有什么耐心,没了杨夫人做威胁,也还会有姜嬷嬷,有杏儿,有京城的两千镇北军。”

    看着裴湛以后倔强握着她的手摇头,颜荇抿了抿唇后,继续道:

    “我去了,我不会死,但我不去,杨夫人一定活不成,不仅仅是杨夫人,还有整个杨家,郑家…”

    她知道,这些裴湛会理解的。

    “王爷,你知道你如今要做的是什么?”

    这一次,她看到了裴湛眼里的动摇。

    其实他们一直以来都知道的。

    紧接着,第一次,颜荇踮脚吻向了裴湛的嘴角。

    “裴子行,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不等裴湛反应,挣开他的手,转身,跃身上马,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裴湛一人孑留的身影。

    他怎么会不知道,可他怎么舍得放手的。

    听着越来越远直至消失的马蹄声,不知是不是旧伤犯了,裴眨湛喉间干涩,捂身咳嗽间,竟然跪倒在地,而后生生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来。

    如斯般的动静引来了院里的其他三个人。

    郑家兄弟见自家王爷如此,连忙跑过来搀扶。

    连春白见此,都不禁摇开了头。

    望着马蹄消失的方向,只觉着命运弄人呀,昨日还在你侬我侬,今日便要天各一方。

    裴湛抬手,阻止了郑家两兄弟搀扶的动作。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继续病下去了。

    只身起来后,望着西北方向。

    “收拾收拾,一会便动身了。”

    “去哪里?”

    郑域见王爷一动不动地看着西北方向,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