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祸不单行。

    “阿荇,你乖一些,朕便给杨夫人请太医,不然的话,朕是无所谓一尸两命的。”

    “阿荇,不要试探朕的耐心,你知道的,你便是毁了自己的脸,朕也不会让你走的。”

    裴竞说什么,颜荇其实没太听进去。

    她不敢松懈,只是执兵刃的手指不免变得冰冷发麻。

    心中,许多谋划略过,只是也都随即被她否决了过去。

    她没有经历过生产,但也知道人的生产与动物不同,是半只脚都会踏入鬼门关的事情,这种情况,让郑沅再舟车劳顿,必然不是好的选择。

    如此情形掣肘之下,好像真的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继而眉眼冷淡地转而看向裴竞,自嘲般轻笑一声后,将匕首掷于地面。

    等那锋利的刀锋因为碰撞折断与地面时,颜荇才拿起一旁被人端在盘里的酒杯。

    一饮而下。

    辛辣的酒味淌过她的喉间,第一次觉着,酒竟然也会这么难喝。

    杯酒入喉才不过几个数的时间,只觉着视线慢慢地模糊起来,头昏沉下,四肢也变得瘫软乏力,最后只记得的是,在她将要倒下时,被裴竞搂过肩,扯入了他怀中。

    耳边余下的是郑沅痛苦之下的呻吟声。

    她好像又搞砸了…

    沉重的无力感再一次袭来,却也只能不甘地昏了过去。

    …

    幼时,是她一个人背着篓筐,跟在父亲母亲弟弟的身后。

    是她因为被忽视,追在邻居家哥哥哭泣的画面。

    随后,是满目与她一眼,衣衫褴褛的被关在笼子里的场景,屋内很黑,却有一个比她年长的姐姐一直抱着她。

    很温暖。

    后来,是那一场瓢泼而下的大雨,冲淡了地上乌腥的血迹,慢慢地一个人自此消失了。

    最后,她挣扎于荆棘的草丛,野狼又在她身后不停地追逐,无奈之下,她只能跳下无尽的悬崖。

    “呼哧呼哧~”

    在那跳下一瞬,颜荇被惊醒起身。

    一身冷汗…

    平缓了许久,粗重的喘息声才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了,举起手想擦一下额间汗水之时,发现胳膊连同着手腕,都已经麻得无力。

    来不及多想,挣扎起头,抬眸四望。

    在还迷胧着的眼眸中,借着远远的一处烛火,和屋内燃着的紫檀香,判断这里是裴竞的寝殿。

    头疼…

    低头扶额沉思片刻,正打算起身下榻之际,在脚踝处感受到了圈在她脚腕的冰冷凉意。

    裴竞简直疯了,竟然拿铁链栓住了她…

    这分明就是在羞辱她。

    手掌无力握拳,喉间涌起一阵恶心之感,恨意在她心头叫嚣,充斥着她每一处。

    但理智告诉她,她现在无可奈何,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昏昏沉沉之感再次袭来。

    她想用力支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可…才发现她的四肢不仅仅是麻了,而是整个身子都酸软无力。

    一想,是殿中所燃的紫檀香中,混着软筋散。

    哼,真是太看得起她了,难不成她还能凭自己一个人逃出这重重深宫不成。

    只不容她多想,就有昏睡了过去。

    期间,颜荇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三两人踱步的声音。

    觉着烦。

    却在一个侧身的功夫,被搂入了一个怀中。

    萦绕在她身边的,是淡淡地一股紫檀香,让她不由惊醒了过来。

    只是她如今全身没有什么气力,也只能愣由裴竞这么抱着。

    真不爽。

    可悲的是,她现在已经无力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竞正沉迷于二人难得的“温情”。

    并没有察觉到怀里女子已经醒了,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他忘不了她倒在他怀里时,看他的那种冷漠眼神,他可以接受她恨他,却没办法接受她拿那种不在乎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可他知道,他看见阿荇为了郑沅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愤怒。

    愤怒于,阿荇竟然可以为了裴湛,心甘情愿的回来。

    会为了裴湛的心上人,不惜伤害她自己来威胁他。

    但是既然人已经回到他身边了,那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们之间有整整十年,他救了她,他给了她新的名字和生活。

    他不信,他对阿荇来说毫无意义。

    也不信,才一年,裴湛便能取代他在阿荇心目中的位置。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

    后来,他想,阿荇既然喜欢那样的,那他也可以,敛去他平日对她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和那日的裴湛一样,学着扮起可怜。

    这样,阿荇也会心疼他的。

    伪装而已,他能在世人面前伪装,那他也能在阿荇面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