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荇带着些不解地看着今日一反往常的裴竞,也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裴竞才咧起一个笑,虽然带着悲苦的感觉,但还是朝她笑着。

    抚上她的后勺,伸头抵住她的额前。

    一滴泪随即落在了颜荇的手背。

    “走吧,阿荇,”

    颜荇这才反应过来,裴竞是要放她走。

    她本以为,真到了这个地步,裴竞是会让她陪葬的。

    因为他昨晚喝醉时,便是这么和她说的。

    “别这么看着我了,阿荇。”

    “时间不多了,快走吧。”

    颜荇明白这话的意思,只一顿后,便也下了榻,往门口走去。

    “阿荇。”

    又在出门口时,听到了背后裴竞叫她的名字。

    鬼使神差下,转身,只见裴竞双手垂立站起,眼里像是空洞了一般。

    心脏跳动两下后,才听他继续说道:

    “阿荇,保重。”

    颜荇好似又看到了那个对她伸手的少年,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殿门。

    看着眼前走远的姑娘,裴竞的眸间彻底没了光亮。

    他原本,是想拉着他心中的姑娘一起的。

    但是,临了,他改变了主意,他想自私一回,他想让阿荇,能够记他一辈子。

    慢慢的,身上的毒开始发作,幸而,没有什么痛苦。

    卧在榻上,合上眼时,他想,如果有来生,他会选阿荇的。

    …

    颜荇原本以为,裴湛去西北是为何连同陇阳王府,顺势攻入京城。

    可行军,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就赶到京城。

    偏偏,看着这些四散奔逃的宫人,又无一不说明,这皇位怕是要易主了。

    正不解之际,在前往冷宫的路上,竟然迎面遇上了周有崖。

    青石路间,

    只见他执剑相向于她,满眼皆是恨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颜荇,如今这一些,皆拜你所赐。”

    周有崖也未曾料到,裴湛竟然不是和陇阳府余孽一同入京,而是不知从哪搞来了执掌明成的军令。

    明明,明成军的军令,早就随着先帝下葬,明明,明成军早就收归禁军。

    可偏偏,竟然,这一切都毁在了一块军令上。

    就这样,裴湛竟然以一小队人马,独闯京城,又以明成军之令,攻入皇城。

    更可恶的是,叶僅那厮,竟然当中说出了陛下当年陷害陇阳王的事。

    明明是陇阳王自己昏聩,陛下不过是安插了几个人入陇阳而已,陇阳王自己识人不清,任由他们搜刮民脂,能怪得了谁。

    错就错在,事发之后,没有及时处理掉那几个人,才让他们在晋城占山为王,最后落于裴湛之手。

    但这些,都不及颜荇救走来裴湛。

    一切都是因为颜荇。

    颜荇眼看着周有崖的刀向她迎面而来,本能想躲开,却因为才吃了解药没一会,根本还没有恢复力气,又因为被困了那么久,脚下无力,一个踉跄,撞上了墙面。

    虽然磕得她杯疼,好歹躲开了。

    只是周有崖眼见那一刀,只劈上了墙瓦,不甘心,顺着方向又是一刀。

    颜荇只能低头避开。

    紧紧两个动作,颜荇便已经有些体力不支,额间渗出细汗,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是周有崖的对手。

    幸而,下一刻,周有崖的刀因为又一次砍上了墙面,忽然折断。

    只是,那断下的刀刃正巧插上了颜荇的右腰腹。

    颜荇,只能一手捂着腰腹,一手支撑着半跪在地上。

    见她如此,周有崖丢下手中握着上断刀,打算以双手制服她。

    颜荇沉住呼吸,捂住伤口,在他掉以轻心靠近之时,立马忍痛拔出腰间的断刃,指间带着鲜血,直插入周有崖的咽喉。

    她感受到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流下,也感受到周有崖眼神中不甘,但是不得不逝去的生机。

    她知道,她赢了。

    不敢懈怠,知道等着周有崖没了脉搏和心跳,颜荇才送下一口气,缓缓地躺倒在长满了青苔的青石板上。

    面上带着笑意,她知道,她终于自由了。

    这回,是真的蝉鸣声。

    又一个八月了…

    裴湛一刻不止地从进宫之后,便赶去了福宁殿,但是颜颜不在,只有裴竞一个人。

    他手指微颤,脚尖只感悬浮,想将裴竞拉起来,问他颜颜的下落,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浪费时间。

    他满宫廷间找,终于是在那幽巷的青石路上,找到了倒下血泊中的颜颜。

    一如一年前的那一日,一如当时的那一幕。

    他又迟了。

    原来他从来没有保护住她。

    梁府,晋城,郊外,今日。

    裴湛直觉呼吸骤然停下,半跌半撞间,来到了颜颜身边。

    努力克制着慢慢模糊的眼眶,颜颜还等着他。